良久,他们松开了彼此,很有默契的当这个拥抱没有存在过一样,各自做着应该做的事。
穿戴整齐的宋安歌照常和玉渊一同用早膳,临出门前,玉渊将她叫住。
亲自上前为她整理官服、官帽,最终满意的点点头:
“阿阮成为真正的宋大人了,真威风!”
宋安歌转头看向明媚的朝阳,捏紧了玉笏板,初春的阳光一如她心里生出的希望,满是勃勃生机。
身上的官袍可不是为了威风才穿的,她谨记给自己下的军令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坚定一撩官袍,踏上了马车:
“等下还有更帅的,来!”
玉渊没有再穿他最爱的广袖衣袍,换了套衣袖紧窄的侍女装,可即便衣着改变,他的姿容和身段却和侍女一点边都不搭。
当他坐进马车时,宋安歌没忍住戏谑一句:
“今儿个穿得倒是娇俏温柔啊。”
玉渊抬手对她比了比袖口精致的绣纹,嫣然一笑时,从袖口中抽出把寸许长的双刃匕首,寒光正好打在宋安歌眼上,她被刺得微微蹙了眉心。
一瞬间,寒光消失,被玉渊快速收回去,
“宋大人可知……温柔刀,刀刀要人命的理。”
他一副蛇蝎美人的做派,瞧着别有一番风情,宋安歌也就随他去了。
这还是就职以来,第一次上大殿与朝臣共议,她心里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宋安歌随裴豫川前往大殿外,看着朝中要臣陆续往里面进时,心情却又意外平静下来,面色如常的对每一个同她打招呼的官员颔首致意。
正当她目光放空的盯着某一处发呆,面前的双月白色官靴兀自停住,她差点一头扎进对方背心。
宋安歌抬头,朝那人甜甜一笑:
“国师大人怎么了?”
裴豫川侧头瞧她,动作矜贵自持,清澈的眸子里全是温柔缱绻:
“需要本座帮你说话就摸摸鼻子。”
她点点头,见四下没别人,飞快的从身后抱了裴豫川一下,才保持着适当距离,跟着走进去。
由于是新春沐休结束后的第一天上朝,大臣们那多无事可报,说些吉祥话就当启奏了。
宋安歌见无人奏事,握着笏板,从裴豫川身后站了出来,朝天家恭敬行礼:
“陛下!臣有事要奏。”
天家目光灼灼,佯装好奇道:
“宋副史有何事要奏?”
她沉了口气在丹田,每句话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才缓缓说出口:
“臣夜观星象,发现异动,南方水星拖尾,来势汹汹直冲紫薇星去。”
“再结合史籍,料定南城今年必有特大水患发生,为减缓灾情,特请求陛下恩准修改古河道,开凿新河道,以疏代堵,永绝后患!”
词句、语气都没出错!
宋安歌说完这段话,偷偷朝裴豫川那边瞄了一眼,见对方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狠狠松了一口气。
由于事先给天家提过醒,天家只是象征性思考了几息,便对朝中大臣出声问询道: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么?”
被她和宋之杭游说过的官员们要么摇头说没有,要么见一边倒的局势,纷纷站队赞同的一方。
正当天家见众人没太大异议,准备敲定此事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臣觉得此事不妥,应再商议商议。”
“古河道乃圣家祖宗起势之地,怎可为了些愚民说改就改,再说水患每几年就发作一次,焉知不是天意?”
宋安歌循声看过去,唇角弯起,说话的身影分外眼熟,这是与她有不解之缘的御国将军赵蒙战。
天家自然也知道赵蒙战和她之间的渊源,眉宇一凝,淡着声线道:
“赵蒙战,在你看来,朕要治理水患,便是有违天意?”
赵蒙战弯着腰,看着态度恭敬非常,言辞却显得格外傲慢: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几十年都没变过的东西,就让它维持原状吧。”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宋副史利国利民的心情是值得肯定的,但就事论事,更改变古河道多少有些妇人之仁了。”
天家捋着胡须,沉默不语时,宋安歌接受到暗示,昂头直视赵蒙战:
“赵将军刚过完大寿,自己一家脱离凶煞之地,怎么本官要改南城风水,你却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呢?”
“若真影响了国运,你付的起这个责任么?”
赵蒙战挑了挑断眉,狭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讥讽出声:
“宋副史能掐会算的造诣,臣可是领教过的。”
“只是改河道和换房子的怎可同日而语,臣的家人委屈一时也就罢了,南城古河道的兵事布阵和沿途经济却委屈不得。”
随即又有几名武将跳出来反驳:
“宋副史……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趁早回去缝缝嫁衣吧,朝堂上的事,不该由你这女人家指手画脚!”
“谁说不是呢,以后入了天机殿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天天做了你爷们的活计,不怕他说你越俎代庖、牝鸡司晨么!”
言语间轻蔑至极,他们找不到能辩驳的观点,又料定宋安歌不会在朝堂上对他们如何,便更加肆无忌惮,企图站在男权至上的位置,逼她妥协。
宋安歌紧了紧拳头,指甲抠痛伤口,她怒极反笑:
“本官是由陛下亲封、国师大人亲承的天机殿副史,便是女人又如何?沿途兵事和经济皆可重建,但国运有损,想弥补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这古河道说破天也得改!”
“而且……赵将军你们态度如此激动,不免令本宫怀疑,你是有什么利益在那?才招致你的极力反对。”
“不然你们一个个都是久居京城的武将,怎么对南城的事如此关注呢?莫非背着陛下私自与南城有瓜葛?”
她这一顶大帽子扣过去,不信这些人接得住。
而且她一早就让玉渊收集了这些人以权谋私的证据,只等他们狡辩便可一股脑呈上给天家。
赵蒙战脸色一白,嗫喏了两下嘴唇,恼羞成怒的指着她高声道:
“一派胡言!陛下,您可不要听信她的一派胡言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