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两人默契十足的选择了步行回天机殿。
裴豫川的掌心温暖柔韧,回握她时能厚实有力的将她的手完全包覆住,安全感十足。
他点头,拉着她往前走:
“是啊,天家鲜少这么大方过,这也是你的本事。”
“后天的早朝我和你一并参加,只要群臣没有太大意见,这件事基本就定下来了。”
宋安歌心情有些雀跃,因为大部分要臣都被她爹游说过了,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非要掀起风浪。
冷不丁,前方甬道窜出来一行人,对裴豫川恭敬行礼道:
“国师大人可找着您了,库房李总管差小的来寻您,陛下有大笔资金要分进天机殿,总管要小的请您去签字确认。”
估计是那十三万两黄金。
见裴豫川身形未动,口型想要说些拒绝的话,她率先松开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你快去吧!先拿在手里,以免天家想起来心疼不认账了。”
他这才点点头,又亲自将她扶上跟了许久的马车,温声道:
“我很快回来。”
宋安歌乖巧点头,瞧着他俊逸的面容被隔帘遮挡。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在无人时彻底松懈下来,她软如烂泥的靠在马车壁上,正打算小憩一会,行进中的马车骤然停住,宦侍独有的嗓音自马车外响起:
“掌印与宋副史有要事相商,望诸位停一停。”
很快便有人在窗子处小声询问宋安歌的意思。
她默了一瞬,没有立即回话。
兀自想起仇宴鸩抽巴掌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最后跪在冰水里对裴豫川磕头叩首的样子。
太监最是睚眦必报,可这两回觐见天家,也没见天家因为那件事发作。
宋安歌连应对策略都想好了,对方却迟迟不行动,也不知在憋什么坏水。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窗侧传来一阵嗤笑声:
“看来宋大人还真讨厌咱家。”
“也是,咱们自来都是受人轻贱的,入不得宋大人眼在正常不过了。”
几句话说话,一顶硕大的帽子就这么压了下来,宋安歌撇了撇嘴角,把心一横钻出了车厢。
她倒要看看,在这皇宫大内,仇宴鸩还能怎么害人。
宋安歌一理官服,目视远方,
“尊严从来都是自己给的,要是连自己都看轻自己,旁人只会更轻视你。”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仅屏息凝神,连目光都不给他一个。
仇宴鸩朝她恭敬行了一礼,微弯着身子,样子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宋大人教训的是,还望宋大人移步至清净地方,咱家好与您议事。”
他的目光阴虫般在她身上滚了一圈,挪开时还有些黏黏糊糊。
不可名状的厌恶和抵触涌上来,她负手而立,背对仇宴鸩,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本官与你也没什么可协商的,就在这谈吧。”
身后是一声叠一声的轻笑声,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响动和侍从走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宋安歌知道是他将这些人支走,心下紧张的同时,缓步向天机殿的方向走着。
仇宴鸩跟在她身后,细声道:
“宋大人恼了咱家,咱家也没追究受辱之事,不也扯平了?”
“何至于这么防着咱家。”
宋安歌嘲弄弯了唇角,脚步顿了顿:
“怎会?”
“方才本官可没让天家屏退你,特地留你在场呢,多信任你的为人啊!”
她着重咬了‘为人’二字。
仇宴鸩听得笑出了声,玩弄着手中的拂尘,将其旋转在掌中,像条活灵活现的白狐。
他身量高,人影更是如此,将宋安歌半个身子都拢在黑影中:
“宋大人惯会哄咱家,你留咱家,哪里是出于信任。”
“分明是想暴露咱家这号人,日后若是消息泄露,致使你们行动失败,好找着发落的对象。”
“猴子都没宋大人滑头。”
宋安歌被他揶揄了两句,也不恼,即便他现在明白过来又如何。
她止了步子,偏头瞧他:
“那就看仇掌印有没有本事管住下面的口舌眼睛,少说少看咯。”
语末多了些不自觉的幸灾乐祸。
仇宴鸩明明生了一副纯良干净的模样,可剪水眸子里全是算计与阴沉,看着很不舒服。
此刻那双攻于算计的眸子眯着,既有笑意又有筹谋在其中:
“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宋大人可是小瞧了咱家的手段。”
“来日方长,往后你就知道咱家是什么样的人了。”
宋安歌不以为惧,只是时刻谨记裴豫川告诉她的,一字一句都不信对方所说。
收回视线,她继续走着,仇宴鸩则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快到天机殿时,宋安歌见对方还在跟着,不由得回头:
“仇掌印还有事?”
仇宴鸩直了腰板,敛了面上的漫不经心:
“咱家亲自相送,只为忏悔赔罪,宋大人可愿原谅咱家的无礼?”
她瞧着对方平淡的样子,讥讽道:
“你这算哪门子忏悔,装也要装的像一些。”
仇宴鸩一甩拂尘,阴郁的眼神直直看向她:
“那要怎样才像,你又不知咱家心中所想,怎知咱家没有真心忏悔。”
“非要咱家虚伪的垮起脸,再流两滴不值钱的眼泪,矫情屈伏双膝,满嘴的谎言告饶才算忏悔么?”
“况且咱家已经付出代价,也足够宋大人好好同咱家说说话了吧。”
宋安歌险些被他的歪理绕进去。
她瞧着近在咫尺的天机殿大门,心下一松,嘴上也没把门,反唇相讥:
“事后才想起弥补,能改变已发生的一切?”
“你难道不知宽恕需要诚意,或者能够换取足够的利益,让对方得到满足。否则任何被强加恩惠都是在逼我让步,仇掌印……”
“你不怕死么?”
宋安歌握住袖中的匕首,很勇的向前凑了一步,虽是闻到了他身上香腻的味道,却暗自发誓要其付出些代价。
仇宴鸩以拂尘的顶端摁住她握了匕首的那只手,语气一柔:
“原来如此,只要令你满足,便可得到你的宽恕。”
“咱家早该想到了,玉渊那样的蠢货都能得到你的谅解,咱家怎么就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