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上前一步:
“国师大人回来后,也与臣谈论过南城地动之事,那时臣便动了心思,要成为他的助力,为陛下肃清污秽,还国之清明。”
一番话被她说的义正言辞。
就是不知天家听进去了多少。
窒息般的死寂后,天家的笑声缓缓回荡在御书房中,伴随着他的鼓掌声:
“好!很好!”
“你要永远记得今日说的话,别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她惊喜抬头,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陛下的意思是?您……同意了!?”
天家保持着笑意,轻轻颔首。
他两指点了点被扔到地上的薄纸,道:
“拿来给朕。”
仇宴鸩躬身刚要过去,被天家拦住,以上位者的自傲口吻:
“宋副史,你来。”
宋安歌遵命行动,靠近天家时,他抬了眼皮,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把那些人支开,应该不止为了说这个。”
她心下一惊,面上强行镇定:
“陛下……臣说了,您不会生气吧。”
天家神色一变,满脸都是‘你还有什么大逆不道是朕不知道的’的表情瞅她:
“说!”
宋安歌又掏出一张薄纸,摊开在天家面前,不自觉笑得一脸讨好:
“那个,陛下……您借点钱吧。”
“虽然此番南下的经费我也筹集了点,到底没有天恩赏赐的祝福在里面,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儿。”
她厚着脸皮,挤开了仇宴鸩,亲自磨上了墨,眼睛睁的溜圆。
天家被她这幅做作模样逗笑了,大手一挥,沾了她磨得墨:
“好吧,既然宋副史为大义能屈能伸,朕也不能太小气,就……”
说着,笔锋落下,在那张薄纸上写了个宋安歌意想不到的数——三万两。
这钱距离他们商量的数额差多了。
她有些愤愤不平,前些日子抬进天家私库的财宝,随便哪个箱子里的都不止这些。
宋安歌眼珠一转,很是人精的溜到天家身后,
“哎呀,陛下天天日理万机,定是累坏了!平日里我总给我爹这么捶,您看……”
“古灵精怪!看来是嫌少啊!”天家倒也不排斥,将肩膀朝她那靠了靠,道:
“捶吧,捶得朕满意了,朕就再给你添些。”
宋安歌得了准许,才小心翼翼的捶揉着天家肩头。
她飞快瞅了裴豫川一眼,对方很快明白她想干什么了,无奈点头。
宋安歌这才欣然开口道:
“陛下……不如,您将要用来给我下聘的东西都换成这次出行的经费吧!”
“就、就留两只大雁意思意思,箱子里装些大石头,看上去沉甸甸就行吧。”
天家捏着笔身的手晃了晃,诧异道:
“你……这你都愿意?”
宋安歌坚定点头。
她要的就是天家的恻隐之心。
天家将笔拿起来又放下,而后又拿起来握在指尖:
“裴爱卿,你的意思呢?”
裴豫川慢悠悠押了口热茶,嗓音温雅柔和,
“左不过都是送给她撑面子的,她想怎么处理都随她吧。”
宋安歌生怕天家有了别的不好的想法,连忙道:
“臣已经事先和家里长辈商量好了,陪嫁也折算成现银,供我使用。”
“这次改古河道的事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天家偏头定定看了她好半晌,直至她不自然的停下捶动,才道:
“宋副史还真是忧国忧民,有你……是我大夏朝之幸。”
他说着,将笔杆递给宋安歌,豪情万丈道:
“想再要多少,你自己写。”
宋安歌一时犯了难,她自己写?!
这怎么写?
她望着薄纸上的‘三’字,想着一会要写的‘十’是写前面还是后面。
要知道十三万和三十万区别还是很大的。
她握着笔踌躇不定,为难时,下意识看向裴豫川。
他接受到她的目光,浅淡一笑:
“机不可失,写多少都是陛下的抬爱。”
言外之意可不是能写多少些多少么!
宋安歌偏头,细细观察天家的神情,见其笑意满满,心下也就没了顾虑,大大方方把‘十’字写到三前面,借条款额为‘十三万两白银。’
天家笑意更甚,拍拍她的手背,
“宋太傅果然好家教,把你教的极好。”
“没有被贪欲迷了眼,朕才放心让你去做这件事。”
说着拿过宋安歌手中的笔,亲自将‘白银’二字划掉,改为黄金。
款额瞬间变为‘十三万两黄金’,这个数额吓到了她。
她刚想伸手,不料天家将薄纸抽走。
宋安歌出声道:
“这、这太多了!陛下,我还不起怎么办!”
十三万两黄金,这把整个宋府掏空都找不出这么多钱啊!
宋安歌头皮瞬地麻了。
天家咧嘴一笑,淡然将手中借条撕成碎片,扔进面前的香炉中:
“用不着你还。”
“你连聘礼、嫁妆都舍得投进去,朕哪会那么小家子气,真的和你算账。”
“再说了,你此番前去也是为大夏朝谋福,朕没理由不支持。不过你可答应了朕,此事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而后,天家大掌一挥,便是要他们退下了。
宋安歌直到彻底退出御书房,和裴豫川站定在红砖青瓦的门外时,整个人亦是飘乎乎的。
这也太一波三折了,一开始看天家那么抗拒抵触,她还以为不成了呢!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又大又多,都快把她砸傻了。
裴豫川见她还呆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宋副史果然厉害。”
头上的温热令她清醒,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这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开口,天家能不能同意还不一定呢。”
他勾了勾唇角,钦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天家一早就同意了。”
“不然光是看完你呈上的计划卷,就会当场处置了你。”
“他一开始严肃对待,已经证明天家对这件事上了心,有心想吓吓你,瞧你意志坚不坚定。”
嘶——官场果然凶险。
宋安歌此刻回想方才的种种,还觉得满后脊的冷汗。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真不是空穴来风。
宋安歌放下心来,见四下里没什么外人,大着胆子牵住裴豫川的手,
“嘿嘿,这么说来,我还真挺厉害。”
“这下资金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