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呼吸一窒。
她从没想过,除了裴豫川还有第二个男人也对她用情至深。
可这样的深情她承受不起,也还不了。
她身子一缩,从玉渊臂弯下钻出去,逃也似的往门口走去:
“知道了。”
“阿阮……”他唤了一声,并没有追上来。
宋安歌顿了脚步,不敢回头,怕给他更多念想:
“怎么了?”
“呵呵……没事。”他笑声苍凉,语气哽咽:
“你真的从不回头看我,哪怕一次。”
宋安歌咬了咬唇瓣,刺痛令她清醒,削去了恻隐之心,步伐匆匆的离开饭厅。
既然无法回应,又何须虚情假意的回头。
翌日,她穿戴整齐后,发现玉渊早已摆好碗筷,面色如常的与她一同用膳,随后亲自驾了马车,陪她进宫。
全程尽职尽责,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喳个不停,谨守规矩的和车夫坐在一起。
她明白对方的想法,也就随他去了。
照例先去了趟天机殿,和裴豫川碰个面,几人把各种细节再重新归拢一下,才遣人去通传。
“宣!天机殿——国师大人、宋副史觐见!”
“宣!!天机殿——国师大人、宋副史觐见!!”
宦官尖厉的嗓音层层递出来,整个宫殿上空都盘踞回荡着她的名字。
宋安歌没什么可紧张的,前世也来过这御书房,只不过是带兵杀进去的。
这次,虽情境不同,心境却没什么不同。
她跟着裴豫川不疾不徐走进御书房。
天家正坐在案上批阅各地呈上的贺裱,抬眼看向他们时,眼底眉梢俱染了几丝笑意:
“坐吧。”
瞧着天家心情像是不错的样子看,宋安歌暗暗松了一口气。
裴豫川接过内侍奉上的茶,轻啜一口,才道:
“此番前来,乃是副史有要事相商。”
天家放下贺裱,饶有兴趣的看过来:
“什么事?还值得你亲自护送来一趟。”
揶揄溢于言表。
裴豫川轻笑了两声,坐姿板正如松,口吻却轻松:
“此事本座深以为然,但最后定夺还需陛下亲口。”
“哦?说来听听。”天家两手撑在案上,身子前倾,已经被裴豫川调动的十分好奇。
裴豫川这才递给宋安歌一个眼神,示意她上前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飞速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要说的,才起身,对着天家行了臣礼开口道:
“这几日,臣随国师大人夜观天象,发现南方水星以洪洪之势而来,冲撞紫薇星宿只需时日。”
“而后遍查史籍,得知南城没隔几年都要发一次水患,灾情深重,掐指一算,今年六旬定要再发一次。”
她说完,便从怀里掏出计划卷,由内侍呈上去。
听着前头翻阅纸张的声响,宋安歌静静立着,不再多言一句,只等天家阅完后发问。
须臾后,天家将计划卷放下,语气威严、带着探究:
“你要修改古河道?”
天家顿了顿,见她点头,话锋一沉:
“胡闹!”
“那可是圣家祖宗起势的古河道!岂能是说改就改的!沿途的经济、城镇、乃至军事防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辞和她爹宋之杭差不多,她早知光凭风水不能彻底说服对方,做了两手准备。
宋安歌又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捏在掌中,恭敬道:
“请陛下屏退左右,只留微臣、国师大人和……仇掌印。”
“此事非同小可,唯恐风声泄露,对大计无益。”
好半晌,天家才有了反应,左右随侍的宫女、宦侍安静有序的退出去。
仇宴鸩走向她,接过那叠纸时,指尖滑过她的掌心,带着令她不适的阴冷。
她蜷了下手指,还不能抬头瞪回去的感觉委实憋屈。
“宋副史,你可知你递上来的是什么么。”天家的语气平缓的问她,听不出是喜是怒。
宋安歌不敢随即揣测,眼观鼻鼻观心道:
“知道。”
“哗啦——!”
天家将东西劈头盖脸扔了下来,语气怒不可遏:
“放肆!”
“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你也敢写出来,以往每此发水患不过半月就治理好了。”
“怎么在你看来,朕派去的肱股之臣都是酒囊饭袋,只会粉饰太平么?!”
宋安歌立刻下跪,高呼:
“陛下恕罪!”
落在宋安歌面前的,赫然是她写的实录,即不改河道会发生的事。
目光一扫,便能看到以簪花小楷写就的‘国将不国’四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深知天家留给她的耐心不多了:
“这只是夜观星象的征象,臣如实写就罢了。”
“而且上次南城大地动,即便国师亲自带队过去救援,也只他一人生还,足以说明……那里的风水早被破坏,再不处理必成大凶之地。”
“于国运无益。”
天家怒气稍减,晾着她跪在地上,押了口茶后:
“裴爱卿,这就是你深以为然的事?”
“朕还是想再听听你的见解。”
她余光一撇,正好与裴豫川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眼底闪着细芒,无声的安抚了她。
“本座观看星象后,得出结论与宋副史无二。”
“只不过……有一点宋副史应是漏算了。”
天家拨弄着茶盖,语气淡淡:
“哦?”
“南城古河道附近有大量被私自开采过的矿洞,上次本座特地去南城救灾,也为查明此事。”
“你为何上次回来不说。”天家再次发问。
冷冽的声线不卑不亢:
“本座需要帮手。”
“本座在等这个帮手成长得实力相当,否则去多少人,回来的也只会是本座一人。”
“在此之前,不可打草惊蛇。”
天家沉吟片刻,突然道:
“宋副史,你起来吧。给宋副史赐座。”
她终于得以站起来。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说话。”沉郁的声音隐杂不快。
宋安歌依言抬头,坦然直视天家,却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挪开视线:
“陛下天颜,臣不敢。”
“不敢?这种东西都能写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天家似是怒极反笑,语气讥讽。
“你不怕死么?”
语气里杀意与威胁并存。
她咽了咽唾沫,有一股冷汗自额头淌下:
“为国为民,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