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哑巴,回头人家要把你怎么着了,你喊都喊不出声来,那不是白白吃亏?”
丁志国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时宜面色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她正在拼命地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在这种形势下,她没法做出任何的反抗,论武力,她一个小姑娘,抵不上一个中气十足中年男人的气力,论口才,她连声音都发不出,即使用手机将要说的话写出来,也没人会看。
“他舅舅,孩子才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吧。”
舅妈远远地站在客厅,听着这些话着实难听,忍不住开口劝道。
被驳了面子的丁志国十分恼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扭头瞪着女人。
“我教育孩子轮得上你插嘴?你一个外姓女人,管得了我们家的事儿?”
舅妈不敢再说,赶紧低了头,快步走去厨房,准备晚餐。
时宜咬着牙,将手机举到丁志国面前。
时宜:我去给舅妈帮忙。
说完,也不等丁志国回答,就急匆匆的也去了厨房。
“哼,真是没有教养。”
盯着时宜匆匆逃离的背影,丁志国似乎十分生气,重新靠坐在沙发上,闭眼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厨房内。
时宜和舅妈心照不宣的沉默着,两人一个择菜一个洗菜,倒也十分默契和谐。
良久,还是舅妈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回来的。”
舅妈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眼看眼泪就要掉落,赶紧抬手擦了擦。
时宜看着水池有些发怔。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曾经的那些噩梦一瞬间席卷而来,她实在是没法告诉舅妈一句:没关系。
她明知是这个局面,还是选择了回来,无非就是念着舅妈往日对她的恩情,而且舅妈说了,她舅舅病了……
可谁知,所谓的病不过就是为了骗她回来的幌子而已,也就是她喜欢犯傻而已。
见时宜不给任何回应,只呆呆的出神,舅妈更自责了,眼睛朝客厅的方向瞟了好几眼。
“要不待会儿趁着他不注意,你悄悄走吧……”舅妈咬着嘴唇,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如果他问起来,我就说你有急事儿,先走了。”
时宜:不用了。
看到这三个字,时宜感觉到舅妈明显松了一口气,顿时心底发寒。
呵,她果然就是个好骗的傻子。
舅舅一点病都没有,如今又是这样的态度,与当年并无二致,她纵然是想离开,怕也是难以走出大门的。
倒是贸然尝试逃跑,或许会招致毒打,所以便放弃了。
原以为舅妈是真心为她着想,可没想到竟只是面上做做样子,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罢了。
厨房内一时又回复了原本的平静,两人都只安静的准备着晚餐的饭菜。
饭菜做好,时宜将菜一样样端上桌,摆好碗筷。
丁志国早早便坐在餐桌主位,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格外认真。
“吃饭吧。”
舅妈将厨房简单归置了一下,解下围裙走出来,站在丁志国身侧,轻声说了一句,丁志国才将报纸叠了两下放到左手边,拿起碗筷准备吃饭。
“你家活在旧社会?吃饭全站着,就你一个人坐着?”
傅川霖回家听张妈说时宜被带走了,匆匆赶到了时家老宅,结果一进门就见到时宜目光呆滞的站在桌子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顿时火冒三丈。
傅川霖黑着脸,三两步走到时宜身边,才刚靠近一些,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油烟味儿。
这么重的味道,肯定是在厨房待了许久才会沾染上的。
傅川霖只略想了想,周身气压骤降,整个大厅的空气几乎凝滞。
“多年没见你外甥女儿,一见面就当仆人来使唤,你就是这样当舅舅的?”傅川霖怒不可遏。
丁志国向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种指责,当即就想要拍桌站起来,以长辈的姿态教训傅川霖。
可却被傅川霖浑身散发着的凌厉的气息给压制住了,心跳加快,后背不由自主的冒着虚汗。
“这里……这里是我家,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呵呵,你家?”傅川霖蓄满杀气的眼神冷冷扫了丁志国一眼,见他缩着脖子屏住了呼吸,便没有继续争执,一把拽过时宜,转身就朝外走去。
时宜双眼无神的样子,每一秒都在刺伤着傅川霖的心。当年发生那些惨剧后,他好不容易才将人从悲痛中扯回来,现在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
“你们要是再敢去我家带人走,别说家,我让你们连个遮风挡雨的窝棚都住不上。”
扔下一句警告,傅川霖直接将时宜打横抱起,轻轻放到车上。
从后视镜里看见傅川霖的脸色,小李很识趣的快速启动车子,往回开去。
一路上时宜都是那副呆呆楞楞的模样,傅川霖心里无比焦急,却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全程冷着张脸偷偷关注着时宜的动静。
回到家的时候,张妈已经备好饭菜,就等着两人回来后往桌上端。
动作轻柔的将时宜抱放在餐桌旁,傅川霖没有如往常一样起身坐到对面。
而是直接坐在时宜的身旁,帮她夹着菜,每一样都是时宜平常爱吃的。
“饿了这么久,先吃饭吧。”傅川霖难得的温柔,因为跟他平日里的脾性不太相符,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
时宜眼神晃了晃,转身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之间,时宜眼泪毫无征兆的大颗大颗掉落,每一颗都砸在了傅川霖心坎上。
看着时宜大张着嘴巴,脖子上青筋突起,整个人似乎在极用力的嘶吼着,却一丝声音也没有。
傅川霖再也忍不住心疼,用力一拽,将人紧紧扣入怀中。
“乖,不哭。”
“回家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时宜靠在傅川霖怀里无声的哭泣着,眼泪打湿他的衣服,在胸口洇开了一大片。
温热的眼泪烫的傅川霖心口发颤,他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时宜的后背,心底早已把丁志国刮了千刀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