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顺着这封信追溯到了十六年前,那个时候,宴云庭还是个不大的孩童。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莫名其妙的跟在父亲身后,不解的看着面前的大人好像在商议着什么。
宴父神色凝重,把自己膝下唯一的一子送到了宋闻声那里。
“闻声,这个孩子的身份非同一般,此去我未必会平安归来,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那日后,你就来替我照顾他吧。”
其实那个时候,宋闻声也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萧家的子嗣。
也是后来无意间看到宴云庭身上那半枚玉珏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他的这个朋友,这辈子膝下无所出,竟替一个女人养了这么久的孩子。
他到底是多傻,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三日之后,宴家遭遇一场大火,全家都没有幸免于难,唯独一个提前被送走的奶娘逃过此劫。
至此,萧祈安被立为太子,先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却一直派人暗中寻找这个孩子。
只可惜,直到他死,先帝都不知道,这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要找的孩子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往事顺着这封信一点点流淌,最后和现在的记忆重叠。
他已经不记得小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了,许是真的忘了,又或者是宋闻声给他吃了什么药。
“所以公子,你是皇子,你是皇子啊……”
奶娘的话将宴云庭整个人唤醒了过来:“你的生母是容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容妃,只可惜她年纪轻轻就莫名其妙的突发恶疾而亡。”
她叹息一声:“曾经我也并非是宴家的奴仆,只不过是容妃为了保护你把我送到了那里罢了。”
或许当时的容妃,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参与到这团漩涡当中。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又兜兜转转的回到了原点。
“所以公子,你,你要替你的生母报仇,更要替你的养父报仇,他们绝对不仅仅是意外而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着说着,奶娘的情绪又开始变的激动了起来。
她甚至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当时家主有先见之明把她松了出去,那公子这辈子的身份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呢。
那这所有的一切就将被时光的尘埃倾盖。
宴云庭手中握着的信纸一点点开始褶皱,他的指尖泛白,脸色也愈加阴沉。
所以他不仅仅是背负了自己的使命,更是两家人的期望。
他也曾想过,若自己真的是前朝遗子,那又当如何自处。
如今看来,不是他一片野心,是命运非要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来。
陆渺一双柳叶眉微微皱起,心中也有些心疼。
若说最可怜的人,只有宴云庭了。
因为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老天怜惜她,还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可是对待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奶娘,你跟我们走吧。”
宴云庭沉声说道。
她在这里总不是回事。
若有一日被旁人发现了她的行踪,那到时候这宴家唯一剩下的人恐怕也没有人保护了。
她当初拼了命用十多年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他就理应带奶娘走。
可是没想到她却赶忙摇头,满口拒绝:“我不能走,也没办法走,我多年前就来到这里了,芜湖就是我的家,所以我去哪呢。”
“公子,你们带着我会被拖后腿的,不如痛痛快快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让我这老家伙,在这里颐养天年吧。”
言罢,她口中又开始哼起那熟悉的歌谣,仿佛小时候宴云庭在她怀中,她轻哼着曲调哄他入睡的场景又再次重现。
其实奶娘说的也有道理,她好不容易从险境逃脱,又为什么要带她回去呢。
“我们走吧。”
陆渺摇了摇图,示意宴云庭不要再多说。
旁边的邻居又走了出来掐着腰大骂:“你一个寡妇,每天唱来唱去的吵死了,能不能把嘴闭上,我看你这个老婆子就赶紧死了算了,不要在这里碍人眼行不行啊!”
宴云庭脸色阴沉,刚想上前,却被陆渺拦了下来。
她走上前去,把身上的盘缠拿出了大半塞到了那妇人手中,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当时还是悠悠送给她的礼物,想来也是价值连城。
“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日后那个妇人愿意唱,你就随她去,但是你拿了这些钱财,每隔一月都要往京中送信来告知我们这妇人的情况,如果汇报的好,每月我们都会给你银两。”
陆渺出手阔绰。
那个妇人生活在这山野间,什么时候还能见到过这么多钱,眼睛几乎都快要泛起光亮。
她满口应了下来,兴奋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好好,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说有点吵人,那也是偶尔的事情,你们要是放心不下,我每隔半个月给你们送信都可以。”
妇人盯着那昂贵的玉佩,笑的合不拢嘴。
陆渺也没有多说,带着宴云庭直接离开。
见他步伐有些沉重,她扭头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如水。
“大人不会还在因为这件事情发愁吧。”
陆渺莫名其妙的问道。
如何不愁呢,他总想着这件事情是有第二解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自己把他自己逼上了绝路。
如果自己不去查这些事情呢,是不是永远就不会发现这些仇恨了。
可是陆渺倒不觉得知道了这件事情有何不好。
最起码可以坚定宴云庭原本动摇的心。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日还是会走上这条道路的。”
她望着同自己并肩而立的宴云庭,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
他皱眉,眼中多了些狐疑。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好像都没有一点的奇怪。
就好像有预见未来的本领一般。
“因为我说过,我会算卦,当时宋小姐和蝗灾的事情都已经被算准了,难不成你还不信?”
陆渺随意调侃,也想让他放轻松一些。
“那你能算出,我是否能够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