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县令亲自为我办的脱籍手续,”吴天不等众家丁在刘高才的命令下动手,甚至刘高才话音未落,吴天便朗声打断道:“你居然还污蔑我为奴隶,可见你处心积虑,想要谋害我……只要你敢动手,苏大人不会放过你,刘家也护不住你,一命抵一命,倒也公平。” 刘高才顿时一僵,张口结舌……原本的计划,瞬间全被打破。 苏云清这个人,刘高才是知道的,不收贿赂、两袖清风也就罢了,公正无私、不和光同尘也能凑合忍忍,但最关键的是看不上他。 所以他真要干了什么坏事,苏云清是真敢下手,绝对不会对他网开一面。 偏偏他还托大了,今天是大张旗鼓,带着一大帮家丁,招摇过市而来……要他跟一个家奴一命换一命?那是对刘高才得羞辱。 可恶!早知道就晚上命人暗中翻墙进来,直接打断吴天的腿就完事了。 刘高才咬牙切齿,但也真的忌惮。 不是忌惮吴天,而是忌惮苏云清。 连刘高才这个当主子的都忌惮了,这些做家丁的,哪个还敢造次?一个个的都表情肃穆,再也没有之前的狰狞和猖狂。 “吴天!别以为打着苏县令的旗号,便可以为所欲为!待我查明真相,若是苏县令没有……倒是便是你的死期!” 刘高才恨得咬牙,但是他是真的忌惮。 “刘公子,我若是你,便不会四处树敌,早点把府城的两处作坊,和乡下的丝绸作坊都拿回来,经营好,才是正道。”吴天不动声色地开始引导话题。 “你还说!我听说就是你捣的鬼!”刘高才顿时火冒三丈。 吴天立马愉快地接过话题,哈哈一笑,说道:“没错,正是我!接手乡下丝绸作坊的是我明哥,你刘家鱼肉乡里、称王称霸,难道还敢跟县尉大人斗? 只可惜刘夫人优柔寡断,没把府城的两个作坊也出手,否则就是昌阳商会接手府城的两个作坊了,那可皇商,我就不信你们刘家,还敢跟皇商抢生意,活腻歪了吗?” 县尉? 皇商? 刘家的家丁各个面无人色,一个个都把手里的棍棒,收到身后了……连一个敢直视吴天的人都没有。 刘高才也是脸色惨白,头皮发麻。 他才刚从广南郡回来,很多事情知道,但并不清楚吴天在其中的作用,所以更加忌惮了。 而吴天直到此时,才终于长吁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刘高才并不是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莽夫,所以,有了猜疑和忌惮,他是不会不顾一切动手的。 这就避免了最坏的局面。 如果这次碰到的,是一个莽夫,真就不顾一切命令家丁动手……吴天也真是毫无办法,他不会武功,除了自刎,别无他法。 自刎,也是逼迫苏云清、逼迫夏沧海和那位神秘的夏公子,对刘家出手。 至于能不能干掉刘家,干掉刘高才……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吴天早就嗝屁了。 这就是人微言轻的悲哀了,现在这个阶段,就是吴天重生以来,第二弱的时候。 吴天重生以后,第一弱的时候,是他还没脱奴籍的时期……那才真的是人命不如鸡呢。 等刘高才悻悻地带人离开,吴天手里的短刃,当啷一下,掉在地上……手心、后背,全是汗。 冷汗。 差一点就绷不住了……这种高度紧张刺激的对刚局,稍有不慎就是人死道消,是最消耗体力和精力的。 但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吴天闻声,艰难转身,便看见夏荷虚脱地瘫坐在地上,一头尖锐的发簪从她的纤纤素手滚落在地。 吴天的目光上移,和夏荷四目相对。 吴天展颜一笑,说道:“荷姐,你好美。” 夏荷呆了呆,随即也是灿然一笑,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吴天,说道:“官人,有您在,奴家便什么都不怕。”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两人都默契地明白,他们的关系,从这一刻起,才是真正的开始跨进一个全新的时期。 而夏荷更是清楚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在吴天的心里,会有一个从未有过的份量和位置了。 一个绝对不比齐怀秀低的位置。 因为,共患难。 因为,她默默地愿以死守护名节和清白。 而吴天,在女子守节这方面,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彻底的融入封建社会的价值观,所以他不可能主动要求,女人以死为自己守节。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很震撼的。 顾芽一声不吭,眼圈红红地捂着嘴。 她很羞愧,因为她没有夏荷以死守节的勇气……她明悟,或许她就只配做个外室,根本没资格住进大院里来,光明正大地做个妾室。 “荷姐,过来守好门,我去衙门叫人。”吴天说道。 “官人可是要报官?”夏荷挣扎着,扶着书桌,才勉强站起来,脸色很担忧。 报官,便是要直接和刘家作对了,这就太凶险了,刘家可是庞然大物。 吴天不想多解释,只摇头说道:“你不懂,必须要报官,过一遍明路,至于以后怎样,不影响的。” 但夏荷已经瞬间明白了。 这事太恶劣了,如果不报官,那日后一定会有别人有样学样,打上门来……到时候吴天怎么办? 所以吴天才说,是不得不报官。 不管最后如何处理,哪怕报官以后立马认怂服软,这一趟正规的官府流程,也必须要走一遍……这是自我保护。 现在敌强我弱,不得不服软低头,等到以后有功名护身,权力在手,敌弱我强,便是展开报复的时机了。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不影响日后的报复。 吴天说的简略,夏荷听的明白,只有顾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吴天不会解读,甚至都没去扶夏荷一下,交代一声,便快步朝外走去。 夏荷也强忍着酸软的腿脚,艰难地捡起短刃,走向外院……她要守着门口,不让别人闯进来,直到吴天带着衙役回来。 所幸,吴天才刚绕过影壁,就见石勇分开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挤过来。 看到吴天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石勇顿时长吁一口气,毫不客气地上下摸索。 吴天心中感动,但却果断推开他的手,笑骂道:“我没事,别乱摸,我喜欢女人。” 石勇哑然失笑,还能开得起玩笑,很好,不光身体没事,精神也很正常……我天哥确实非常人也。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年,赤手空拳,就能让嚣张跋扈的刘高才,带着十几个野蛮壮实的家丁,无功而返……我天哥牛逼!我天哥日后必成大器! “勇哥,我家里全是妇孺,你且先帮我守着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我去找苏大人。”吴天交代一声,便匆忙离去。 石勇头皮发麻,你去找苏大人?难道要苏大人为你出头?那刘家是这么好对付的吗? 但兄弟既然嘱咐了,石勇也没办法,把心一横,“仓朗”一声,拔出雁翎刀,恶狠狠地叫道:“都闪开,不许围在门口,否则别怪爷爷我的刀不长眼睛。” 周围看热闹的左邻右舍,立马吓得四散奔逃。 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八卦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全县城。 吴天就披着谣言八卦、顶着别人异样的眼神,一路走进苏云清的书房……万幸,苏云清是个君子,即便吴天昨晚才得罪了他,他也没将吴天拒之门外,而是照旧命人放行,让吴天进了自己的书房。 放下狼毫,苏云清淡淡地说道:“可是求我为你主持公道?” “不是。”吴天毫不犹豫道:“小人是来向大人辞行的,府城有更好的书院,小人要去求学了。” “臭小子!”苏云清顿时给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这分明就是变着法的威胁我,为你主持公道啊,不然你就要跑路了……那我还找谁来帮忙查赈灾的账? 这臭小子,太坏了!就这不要脸的样子,将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