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娘子很擅长女人之间的斗争。 传小话，告黑状，对上位的夫人百般讨好，对下面的丫鬟仆役重拳出击，骂街撕逼，撒泼耍赖，这些都是穆娘子的拿手好戏。 就凭这一手心黑手狠不要脸的本事，穆娘子一直都很吃得开，过的也很滋润，也得了齐怀秀母亲几十年的重用。现在齐怀秀对她，也是一样的信任和重用。 但在吴天这样准战略大师的面前，穆娘子的这点儿道行，纯属雕虫小技，根本就不够看。 格局太小，手段太low。 而吴天的布局和落子，不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穆娘子根本看不懂。 不止是穆娘子看不懂，自诩见多识广的带头捕快，也看不懂。 夏荷当然就更看不懂了，她也觉得吴天背着她去找齐怀秀，是要当着齐怀秀的面，告穆娘子的状呢……顺便把刘府搅合的人心涣散，就算是替她报仇出气了。 夏荷是这样理解的，这就是她理解能力的上限了。所以，她为了维护自己理解的吴天的计划，只能强忍着不情愿，和吴天一起，站在齐怀秀的院子前。 即便被扔进暗房，差点儿被……但是夏荷依旧不敢面对齐怀秀。 好吧，她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由自主地心虚、腿软、害怕，抬不起头来。 但为了配合她自以为的吴天的计划，她强忍不适，强撑着也要和吴天并肩战斗。 吴天都和她一起承担了，她无论如何也要和吴天一起承担，绝不退缩。 一念及此，夏荷立刻变得斗志满满。 吴天放下夏荷，稍微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酸的腰背。 这具身体还是有点孱弱了，今后要多补身子，多锻炼，争取能健康享受五十年。 吴天活动身体的时候，穆娘子也带着一帮下人，来到齐怀秀主人院门口，看好戏似的看着吴天，似乎在等他出丑。 带头捕快几人嘿嘿笑着，等着看好戏……吴天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一点，他们都是明白的，但这恰好也是他们愿意交好吴天的重要原因之一。 看看人都到齐了，吴天清了清嗓子，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吴天，各怀心思。 “齐怀秀你听好，我今天来，只说句话。” 吴天两手背在身后，高昂头颅，朗声说道：“第一句话，夏荷早已脱了奴籍，不是刘府的家奴了，刘府抓普通百姓进暗房，这是违禁，国法不容。” “第二句话，夏荷是我的女人，刘府对我的女人下手，就是对我下手！从此我和夏荷两人，与刘府，与你齐怀秀，恩断义绝。” “第三句话，刘府之地，都是我大夏国土，刘府之民，都是我大夏子民，所以刘府的老爷夫人，银子再多，也要遵守我大夏的律法。今日尔等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如实禀告。” 说完三句话，吴天也不管深宅中的齐怀秀听不听得见，朝带头捕快使了个眼色，拉着夏荷就走。 带头捕快也是一头雾水，完全听不出来，吴天的这三句话嚷嚷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就是废话嘴炮吗？ 不过出于对吴天的信任，他朝两个刘府打手和一个健妇一指，说道：“我们也走，把这三人带回衙门。” 两个打手还抬着门板呢，门板上还躺着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小菊呢，他们不敢丢下小菊也不敢跑，毕竟几位捕快老爷的手都按在刀把子上呢……所以他们只能呜呜地哭着，然后乖乖地抬着小菊听话地走。 那健妇就不乐意了，发疯地朝穆娘子跑去，嘴里一边喊着：“嬷嬷救我，嬷嬷救我啊，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事的……” 这下轮到穆娘子懵逼了。 她本来是打算等吴天说话的时候，趁机插科打诨，胡搅蛮缠的，结果愣是听不懂吴天的那三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怎么插科打诨？ 现在手下的健妇竟然直接当众就喊，说是按她的吩咐做事的……这不就当众指认，是她让人把夏荷丢进暗房的吗？ 穆娘子顿时气的老脸发青，这不是卖她吗？ 但是她能不帮手下擦屁股吗？ 不能。 否则手下那破嘴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到时候她怎么收场？ 然而没等穆娘子开口，一个捕快飞快地追上来，一脚轻踢在那健妇的脚后跟上……那健妇立马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那捕快钢刀出鞘，狞笑道：“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那健妇呗雪亮的钢刀指着鼻子，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裤子顿时湿了……她吓尿了。 穆娘子也吓的两腿一夹，死死地闭着嘴，一个求情的字都不敢说出来。 一直到捕快把那健妇如同死狗一边拖走，穆娘子才讷讷地说道：“小芳，你放心，我这就禀明夫人，一定尽快把你保出来，你注意别乱说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穆娘子身边的人为之侧目……禀告夫人？你确定不是要甩锅给夫人，让夫人背锅？ 健妇那粗壮凄惨的哭嚎声传出去老远，小半个刘府的人都能听得到，但刘府接连出事，家丁都被全抓光了，谁还敢多管闲事？ …… “吴天是这样说的？” 连永慈的班房里，他详细地询问带头捕快，当时的细节。 带头捕快肯定说道：“老爷，就这些，一个字我都没有记错……老爷，吴小哥这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觉得听不懂，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连永慈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一拍大腿，说道：“这小子，了不得啊！啧，才十六岁……” 带头捕快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明白。 他说了之前听吴天说过的话，比如刘府的人心要散了，谁还肯给齐怀秀卖命等等，结果连永慈都是摇头。 最后，连永慈才意味深长地说道：“老鲁，你知道什么叫名正言顺吗？” “不懂，就好好琢磨，要还是不懂，说明你没那个脑子，别瞎琢磨了，以后老老实实跟吴天交好吧，这小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了，你刚才说，吴天最近要和那个夏荷成亲？你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日子，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名正言顺？ 啥玩意儿啊。 带头捕快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听懂了个啥，只好放弃，坦然面对自己的智商……难怪他只能当个捕快头，而连大人却能当上县尉，苏大人却能当上县令，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但连永慈要亲自参加吴天和妾室夏荷的婚礼，他听懂了。 所以他明白，吴天这少年郎要起飞了，真的要起飞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鲲之大，一飞九万里？一锅装不下？哎呀，回去找个儒生问问，那句话到底怎么说的来着？ 带头捕快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 苏云清的书房里，另一个捕快也在重复吴天说过的那三句话。 当然，他也听不懂。 苏云清却在还没听完的时候，便已经两眼发亮，激动地喃喃自语：“好小子，我以为他要等几年以后，才能明白这一层意思，没想到他现在就懂了。” 见手下一脸茫然，心情大好的苏云清难得有耐心，笑着解释了两句。 “吴天是家奴出身，齐怀秀是他的主子，这一点，不是简单的脱奴籍就能撇清关系的，就算吴天日后考取功名，牧守一方，也不行。 反而吴天以后的成就越大，他就越是不能再主动撇清和齐怀秀的关系，因为那样他就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永远洗不掉，他还怎么做官、做事？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一步到位，直接撕破这层关系，破而后立，那么以后吴天再科举，走仕途，再没有人能用这一点来攻击他。” 解释完，苏云清也不管手下听不听得懂，狠狠灌了一大口茶，大笑：“妙哉！” 手下一头雾水地出去了，他还是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县太爷心情很好，破天荒地给了他赏银。 赚了。 如果吴天在这里，他还会用更加深刻辩证关系，来解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 那就是，彻底斩断他和齐怀秀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 既然苏云清没召见吴天，那吴天也乐的清闲，赶紧把夏荷送回家先。 结果，吴天忘了，顾芽还在家里住着呢……于是当夏荷进门的时候，两女直接打了个照面。 “你是谁？”两女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她是谁？”两女又异口同声地问吴天。 你以为吴天会慌？ 呵呵，不存在的。 成熟的男人绝不会被女人所左右，不管多少女人。他只会左右女人，不管多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