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奴腿软，走不动路。”夏荷悄声说道，生怕几个捕快听到。 “没事，我背你。”吴天温声说道。 “不不……官人，能把您的外套借奴用用吗？”夏荷一脸抗拒的表情，然后极力地想要遮掩腰部以下的部位，她的裙裤全都是湿透的，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尿裤子了。 “不借。”吴天温声说道。 夏荷顿时懵了，巴掌大的小脸，顿时又白了几分……她觉得吴天开始嫌弃她了 刹那间，羞愤交加的夏荷，甚至想到了一死以证清白。 但吴天并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空间，而是直接点破：“别想太多，你这样子出去，若是遮遮掩掩，哪些龌龊小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瞎传……索性就这样出去，丢人是丢人了些，但却没了后患。 而且，别人看见那齐怀秀，连伺候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丫鬟，都这样对待，还有人敢真心追随吗？这刘府，以后只有争权夺利，不会再有真心了。 只是这样，委屈了你，所以，我背你出去，如果背人嘲笑，那就咱们俩一起担着。” 夏荷听的呆住了，吴天考虑问题的宽度和深度，是她从未想过的。 只听前半句，夏荷其实还有几分幽怨，因为尿裤子的是她，被人嘲笑的也是她，吴天为了消除后患没错，但却让她独自承受嘲笑，她很委屈。 但听了后半句以后，夏荷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半点芥蒂了，因为吴天知道她会承担什么，所以决定和她一起承担，背着她出去，就是一个坚定的表态。 夏荷顿时感动的，眼泪哗哗的流，根本止也止不住。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出身太卑微，承受不起吴天的这份宠爱。 嗯，这边是古今价值观的有一处不同。 若是换了吴天的那个时代，必然是要反过来的……吴天哪怕身上只有一件衣服，也要坚决脱下来，帮自己的女人遮掩。 至于别人的猜测……神经病啊，谁会那么无聊猜人没穿衣服？ 并且在男权社会，吴天只要稍微为女人考虑一些，甚至都不需要做，光说的，就足以让许多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感动到流泪。 更别说吴天并不是光说不练，他是直接一步做到位了的。 在夏荷情感和境遇的极限低谷，吴天一次性地赋予了她超出她想象力极限的情绪价值，直接一次就把夏荷的忠诚度、好感度……所有的度，全部刷满，刷到爆。 然而吴天还没完，他拍了拍夏荷的屁股，说道：“放松一点，别紧张，等回去了把自己洗干净，咱俩成亲，我八抬大轿把你抬进门。” 没有任何许诺，因为不需要，单单“八抬大轿”这个词，便让夏荷瞬间高|潮了。 她哭的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痛苦，而是幸福。 周围的四个捕快，也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可以想见的未来，随着吴天地地位和名声越来越高，他们也都会在各自的圈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叙述着今日吴天的所作所为，甚至自动加以粉饰和美化，让吴天听起来更加符合这个时代的道德审美的标准。 吴天的思虑谨慎，远见卓识，让见多识广的他们也都为之叹服。而吴天对一个丫鬟妾室的有情有义，又让他们觉得，吴天是个靠谱的人，值得深交。 以吴天现在的身家和人脉，娶一个漂亮贤惠的良家女子，绝无问题，但吴天依旧愿意遵守承诺，这就是人品了。 在这个“以忠孝治天下”的封建社会，从皇帝到大臣、从商人到农民，甭管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但任何表达形式，都是重孝道、重忠义的。 吴天今天的作为，就完美地符合这个道德标准，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做自来水的。 一行人出了暗房。 带头捕快挎着雁翎刀，走在最前面。 然后是一个捕快推搡着背落了枷锁的健妇，时不时踹一脚，那健妇空有一身肌肉，却半点也不敢反抗，三角眼里哗哗流泪。 再然后是两个捕快，盯着被拴了铁链的两个打手，两个打手一前一后抬着门板，门板上是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已经晕死过去的丫鬟小菊。 吴天背着夏荷，走在最后面。 张有根看到吴天，看到夏荷的衣服完好，没有凌乱或者被扯烂，才长吁一口气。 老子的富贵保住了！ 是的，见识过吴天可以随时把一队捕快叫出来，而不用经过县衙走一套正规手续，张有根的人生目标，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吴天这里已经不是张有根计划中的过渡站，而是终点站，他会誓死抱紧吴天的大腿。 为什么？ 因为调动捕快，正常来说，是需要衙门里的走一个流程的，或者是捉拿嫌犯，或者是调查案件……甭管是啥，总要有一个明确目的，和正式的盖了大印的纸质文书。 既然有正常流程，那就肯定有不正常的流程。 比如事发突然，案情紧急，来不及回衙门走流程、盖大印、拿文书……那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bug了，权利寻租的空间极大。 但哪怕是再死板、再头铁的官员，也绝不敢终止非正常流程……不是因为害怕这样搞会断了许多人的财路，被下面的人排挤和报复，真正头铁的官员，和那些读书读傻了的理想主义者，还真不怕被报复。 他们怕的是，一旦发生紧急事件，下面的人直接把锅甩给自己。 你要一切都正规，一切都走流程？ 很好，那下面的人就慢条斯理，按部就班的走流程，绝对正规，绝对程序正义……反正有你这个做决定的人背锅嘛。 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头铁不怕死的官员，用游戏规则玩死。 所以哪怕是苏云清，也绝不敢终止捕快们的非正常流程，对于下面人的寻租，他也是在一定范围内，睁一眼闭一眼。 没办法，这就是现有体制框架下，平衡的艺术，妥协的艺术。 不是身为上官，就一定能掌握下面人的生杀大权的，下面的人也一样可以用规则，玩死上官。 甚至苏云清也授意胡明怀，在袁有初的案子还没结案前，就给了吴天那小院的钥匙，默许他可以直接撕官府的封条。 这种明显违规的行为，可是刚为官时的苏云清，绝对不会干的。 所以号称公正廉明，两袖清风的苏云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当然是被下面的人玩死过多次以后，才终于体会到为官的奥妙的……做直臣，也绝不可能所有细节都要抠的死死的，那种人是绝对当不了主官的，最多当个御史顶天了。 那么，所有人都能走非正常流程吗？或者，有钱就行吗？ 当然不是。 你再有钱，你他妈有亿万身家，你随随便便跑去派出所叫个警官出来，使唤他跟你去别人家抓人试试……试试就逝世。 哪怕刘员外没死，他见到石勇这样的小捕快，都要客客气气的，该塞的银子，一个铜板也不能少……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而且阎王也不好见，起码刘员外等闲是见不到苏云清的，连连永慈他也见不着。 士农工商，封建社会，商人的阶级等级是最低的，有钱也没用，地位低。 所以，吴天的能量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这给张有根造成的震撼，是巨大的。 要知道，吴天也才刚脱奴籍十几天而已。 张有根身为刘府的账房，和衙门中人打交道比较多，也知道一些门道，所以才会彻底改变态度，决定抱紧吴天的大腿。 他认准了吴天一定会一飞冲天。 不知不觉间，吴天的身边就多了一群平行时空的自来水，有做手下的张有根，有做妾室的顾芽和夏荷，也有衙门里的一群捕快……很快，还要加上陈西明和连永慈。 等到吴天的诗篇、书法、话本，等等名气传播出去，苏云清和身份神秘的夏公子，也都会成为他的自来水。 这便是吴天的布局。 一行人走出暗房没多久，穆娘子便带着贴身健妇和一些丫鬟家奴来围追堵截。 但让穆娘子惊讶的是，吴天这一行人并不是出府，而是直奔主人房而去。 穆娘子不太聪明的头脑，顿时懵逼了，她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吴天打算背着夏荷去找齐怀秀，告她的状。 就这？ 穆娘子嗤之以鼻，你当老娘几十年的饭是白吃的吗？你去你去，随便你告状，老娘倒是要看夫人理不理你。 于是穆娘子也不堵路，也不撵人，带着一大帮人，笑嘻嘻地跟着吴天，一起去主人房见齐怀秀。 几个捕快对视，他们也很好奇吴天要干什么，穆娘子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得到，但他们不觉得那就是吴天的目的……不管是告状，还是逼宫，都没有意义啊。 就算能让刘府人心涣散，可谁又会在乎一群家奴的想法？不行，卖掉换一批便是，对齐怀秀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微乎其微啊。 以吴天给他们的感觉，这种高端玩家，绝不会按他们普通人都能想到的套路。 所以，吴天背着夏荷去找齐怀秀，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