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番热闹非凡的场景,楚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暗暗收紧,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竟在平民危急时刻搜刮民脂民膏,弃百姓生死于不顾!
江景尘察觉她情绪不对,不动声色地将她拦在身后:“当务之急是将药材拿出来,其他的暂时先放一放。”
楚瑶颔首,心中仍旧烧着一股无名业火,捏得指节泛白:“可是这狗官鱼肉百姓,我们便这样轻易放过他吗?”
这次江景尘没有开口,屋内的灯火泄露出来,照在他天生便透着漠然的脸上,那一刻,那张冷淡清雅的面孔竟比那温暖的光芒更具有温情。
两人半晌没有言语,片刻之后,楚瑶忽然眼中一亮,拽住江景尘的袖子,将他拉离人群,江景尘不解,却还是跟着她一道脱离众人,往更黑暗处走去。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发问。
楚瑶手上松了一分力气,轻声道:“我有法子了。”
这县太爷以天罚的名义鱼肉百姓独自逍遥,他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大堂之中灯火辉煌,明如白昼,舞女们身穿流霞般的彩色衣衫,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县太爷身边的大小官员在堂中做成一片,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烛火的照耀之下,仿佛一头头肥头大耳的猪!好不快活!
外面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月光溶溶,银辉满地。
万籁俱寂中依稀有远方的百姓哭泣声传来,混合着大厅中的吵闹声,形成一种让人心寒的割裂之感。
许是天边的月亮也看不得这人间疾苦,不知何时快速坠落在云层之中,天际快速飞来一片厚重的乌云,很快将这一方天地罩住,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暴雨四起,电闪雷鸣。
厅中热闹的人群被这快速的变化吓了一跳,县太爷手持琉璃酒杯,喝得通红的脸一怔,睁开迷迷瞪瞪的眼好奇地瞅了一眼门外。
此时正好一个撕 裂天际的炸雷下来,吓得他手上一抖,杯中的酒撒了大半。
底下坐着的人也是纷纷一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大眼瞪小眼,心中打起鼓来。
“大人莫慌,”关键时候那瘦如戏猴的师爷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这六月天气本就是孩儿脸,说变就变,这雨势大,正是风调雨顺的瑞祥之兆。”
说罢,他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县太爷脑子本就不好使,轻易便被糊弄过去,哈哈大笑:“有理有理,赏!来人,去将那大门关上,今夜本官要和诸位同僚喝得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下面的大小官员已经喧闹一片,连连附和,分明只是一个县令,竟有了当今大臣的架子。
一侍卫闻言便去关门,哪想两扇门刚留下一丝缝隙之时忽然刮过一场劲风,那风势头极其猛烈,竟将那侍卫推倒在地,将门“哗”地一声向两侧大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风就吹进了大厅,将所有烛火都在顷刻之间吹灭,方才还热闹明亮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冷风裹挟着雨水,所有人身上都沾湿不少,所有人大吃一惊,一时间呆若木鸡,噤若寒蝉。
坐在高位的县令先是一愣,随即便拍桌让侍卫赶紧点灯,可方才的蜡烛被雨水浸湿,视野又一片漆黑,厚重的黑暗中,硬是点了半天见不到一丝亮光。
焦灼之际,又是一个炸雷下来,闪电忽地亮起,赐予了众人短暂的光明,只见那大门外好似亮起一抹烛火,凄惨冷厉的闪电之下,众人终于看清。
那哪里是什么烛火!分明是两个身穿华服的人!
两人一高一低,发饰极其繁复,衣衫极为华丽。
前方的人手上握着一柄灯笼,一动不动,宛若立在黑暗中的剪影,又好似透着些诡异的圣洁,好似那壁画上的神仙。
闪电的光芒快速消退,世界重新归于一片黑暗的平静,只有那门外之人带着的灯笼染开一片光亮。
县令大惊失色,差点将面前的桌椅杯盏全部撞翻,在大厅中央的舞女们见了这诡异一幕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四散逃离,甚至有不少宾客也吓得不轻,混在舞女之中手忙脚乱地跑走。
县令手脚发麻,壮着胆子大喊:“来者何人!”
楚瑶知道这招降伏了众人,唇角一挑,开口道:“吾乃鬼子母神,诃梨帝母,专为这场灾祸中的孩童魂魄而来。”
县令和仅剩的几个官员吓得抖如筛糠,若只是鬼怪可还有逃跑机会。
但那鬼子母神的前身可是有名的凶神,这下怕是跑不了了!自己又以天罚为借口搜刮民脂民膏,哪想这天罚竟直接找上了门!
不等楚瑶追问,县令就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不停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小的一时起了贪欲,鬼迷心窍,这才用天罚名义中饱私囊,行了损公肥私之事,还请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他磕头极快,脑门上马上显出一团青色,楚瑶看他这速度都担忧他是否会将脑子摇匀。
磕着磕着,他又反应过来,趴在地上邀请楚瑶和江景尘上坐:“娘娘请上座,小的待客不周,还请娘娘恕罪。”
趁着他急着求饶的工夫,楚瑶和江景尘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神后她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吾不管这灾祸之事,只管这贫苦染病而死的孩童,你大肆收敛药材,害死无辜孩童,可知如何弥补?”
县太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马上又磕起头来,将地板砸得砰砰作响:“知道!知道!小的应当即刻打开仓库,让人将药材分发下去!”
“那还不去做?”
楚瑶催促,县令又是一惊,赶紧让手下的人去办,急得眼珠子通红,汗水迭起。
屋内除了楚瑶手上那一盏灯笼外便没有任何光亮,因此无人发现漏洞,但二人深知瞒不了多久,眼看目的已经达到,两人便预备着借着这迂腐县令的能力连夜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