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远离了清水村,所有的人声和嘈杂都抛在脑后,眼前只有连绵不绝的青山和从未有人介入过的绿水,耳边只有刮过山岗的清风和不停向前的马蹄声,好一派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
走了许久,清水村已经彻底丢在身后,在前往下一个村落的路上,江景尘忍不住发问:“你预备前往何处?”
楚瑶手持缰绳,目光投向极为悠远的白云深处。
“洛阳吧。”
江景尘垂眼看她,追问:“为何是洛阳?”
楚瑶耐心道:“因为洛阳是当今国都,是中原最为繁荣之地,那里定有更多珍贵药材,更多医术高超的郎中,若是能从中习得一二,定能救治更多百姓。”
“原来如此……”
江景尘暗自念叨一句,心中生了些钦佩之意。
向着洛阳的方向前进了两天,两人路过一处小镇,两人没有多想便进入了镇子补充补给,却没想到事情很快往危险边缘发展。
两人黄昏时分进入小镇,正在街上找寻小饭馆的工夫,忽然见一队兵马气势汹汹地从主街穿堂而过,速度之快,气势之狠,差点将沿街的小摊尽数掀翻,把路边的百姓吓得惊叫连连,慌忙躲到一边才免于受伤。
楚瑶和江景尘也躲到一边,见那兵马忽然停下,这才发现他们个个穿着朝廷的衣服,手持佩刀,应当是负责巡逻的捕快。
“县令有令!”为首的捕快跳下马背,大呼小叫,“南街爆发时疫,街中平民不得随意外出,进入县中的人同样不得出县,有在南街购买、路过、居住过的人统统站出来,统一运送到郊区居住半月!”
此话一出,街道上的民众瞬间沸腾起来。
“官差大人,”楚瑶身边一老者开口央求,“我们是外地来的,正要回家,也不得出县吗?”
捕头粗眉一紧,极其不耐烦,“你耳朵聋了吗?只准进不准出!还想出县?要是将时疫闹出去你长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老者一惊,赶紧闭嘴不敢讲话。
楚瑶和江景尘对视一眼,她上前一步,质问道:“这防护手段倒是告知了,这治疗措施怎没听提起?”
那捕头张望一眼,看清是个姑娘的提问,顿时更加烦躁,“告诉了你你也听不懂,这些事情自然有县太爷管,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立刻引来一众不满,街道上的百姓喧闹起来,捕快见事情压制不住,只得大喝道:“吵什么?吵什么?还能让这么多人全部送死不成?县中的郎中已经集结起来商讨对策,由不得你们操心!”
闻言,楚瑶心房又是一紧,封闭得如此迅速,想必不是普通时疫,这官差竟说是县中的郎中集结起来商议,并未听得半个通报京城的字,难不成是刻意隐瞒?
她正要继续追问,那捕快却已经翻身上马,逃也似地跑开了。
江景尘垂眸,和楚瑶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知道两人算是被困在这里了。
楚瑶的猜想是对的,这场时疫来势汹汹,纵使街道上的百姓日日熏艾草、酒水、浓醋,街道四处都是这枯燥浓烈的气味,却仍旧是有一大半人在不到三日的时间内快速倒下。
生病之人无不周身起满红斑,不痛不痒也不流血流脓,但人很快会因为高烧不退而意识不清,很快陷入昏迷,最后一命呜呼。
这番凄苦严肃的局面下,县太爷竟毫无作为,半点药方也没开,每日只知道派出大量捂着口鼻的官差四处查看居民是否有好生待在家中,而那在郊区隔离的百姓更是连一晚热粥都喝不到!
每日夜晚时分,郊区便又有一大批人停止呼吸,楚瑶和江景尘所在的客栈每天夜里都能看见燃烧尸首时照亮天际的火光。
如此情形,百姓自然是人心惶惶,惊恐不安,往日还算繁华热闹的小镇简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陷入被死亡和疾病包围的恐惧。
楚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前去找县令,却还没下楼就被巡逻的官差发现,双方登时陷入一片争吵。
“县令大人让你们好生待在家中是为你们自己着想!竟还想偷跑出门,我告诉你,要是有下次,定饶不了你们!”
又是前日那宣布消息的捕快,他用白布捂着口鼻,极为嚣张,恨不能拔出刀来呵斥。
楚瑶一时心急,同他吵起来,“这时疫自传播以来从未出过什么解决之法,县令大人便是这样做官的吗?怕不是只想着将此事压制下来,避免传到京城中去。”
“你说什么?”捕快被戳穿,心中大惊,正想用带她隔离的借口送走她,忽然听得自己队伍中有人咳嗽,顿时吓得丢盔弃甲,跑得比兔子还快。
见众人走远,客栈的伙计才苦着脸出来,抱怨道:“姑娘,你一个外乡人还是莫要管了,这些官差横行霸道惯了,这药并非没有,而是多数都在县太爷府上,他往年便是做倒卖药材的生意,这会子也不会将大把银子拿出来给百姓治病的。”
江景尘眉心一抽,“确有此事?”
伙计并未急着肯定,只是抱着脑袋摇头,“别无他法,别无他法啊!”
说着,他弓着腰身,一步步往黑暗中走去,无法出门,自然也无法购买烛火,客栈中明明是白日也是漆黑一片。
瞧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尸横遍野的小镇,楚瑶心中隐隐作痛,抬头看向江景尘,坚定道:“这次,我怕是要铤而走险,方能取得一线生机。”
江景尘迎接上她的眸光,眼神柔和下来,“我和你一起。”
两人很快实施计划,入夜时分二人伪装成巡逻的官差,一路从主街溜进了县令府邸。
百姓的住宅凄凉寂静,县令府中却是明如白昼,刚走进前院,两人便听得一阵嬉笑丝竹之声,走近了,发现大厅中坐着的是一派县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众人点着明灯,歌舞升平,花天酒地,吵闹一片,简直和外面饿殍满地的街道处于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