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大惊,李春宁惊叫一声,手一抖,剩下的肉饼掉在了地上。
她看到地上吐着白沫、不停抽搐的小狗,吓得捂住胸口,顿感呼吸困难,体力衰竭。
江景尘中毒较轻,此时还保存大部分力气,赶紧上前扶住妻子,将她的手臂夹在脖子上,伸手搂住她的腰身,自己也是双腿发颤,眼前发黑。
“大哥不必担心,”江景尘紧跟上前,撑住大哥的后背:“这里距离山下不远,我即刻带你们前去寻找郎中。”
江景明脸上一片冷汗,嘴唇发白,脸上的肌肉紧绷,却固执地摇摇头。
“小瑶……”
李春宁忽然虚弱开口,已经是面如死灰,眼底浮起一片猩红,她怀有身子,体质更加虚弱,毒发也更快。
“小瑶还在那边,”她艰难地睁眼提醒:“若这毒当真是……是陈玉兰下的,小瑶很危险……”
没错,楚瑶正和那罪魁祸首待在一块,两人单独待在一块,已经走了多久?半柱香?一炷香?楚瑶可还安好?
念及此,江景尘心中立刻焦急起来,虽未中毒,心口却还是砰砰地跳,长眉一拧,面色发紧。
可是哥嫂就在眼前中毒,他便能轻松离开吗?若他走了,哥嫂怎办?大嫂腹中的胎儿怎办?
“事不宜迟,”江景尘将大哥的胳膊撑住:“我先送你们去山下,妥当之后再回来找小瑶。”
“不可,”李春宁仍旧拒绝,分明身子已经抖如筛糠:“若是晚了,小瑶可就……”
话未说完,她唇角忽然溢出些黑色的血,看得兄弟二人齐齐一惊。
“这边无妨,”江景明开口,虽然中毒在身,说话却仍旧铿锵有力:“凭我现在的力气足够把春宁送回去,你且去找弟妹,她一个女子,定招架不住那陈玉兰的阴招,隔得不远,你快些去!”
看看毒发的亲人,想想危在旦夕的妻,大哥的话让他放心了些,心中一紧,江景尘只得点头。
“好,那我便去寻楚瑶,你们定要小心行事。”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跑出去几丈远,三人便往相反的方向快速分离。
阴雨绵绵,久下不停,淅淅沥沥地冲刷在树梢叶片之间,山涧的风越发地有力凄凉,刮得奔跑中的江景尘脸颊发疼。
他逆着风雨,步子极快,踏得山间的路面窸窣作响,延伸到路面的草丛被猛烈分开,落下一片清水,濡 湿了他的外衫。
忽地,他看见前方有些颜色各异的物什,心中一紧,大脑好似已经预感到不祥,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近了,走近了!
青草之间,荆棘丛中,那五颜六色的物什竟是一片片碎裂的布料。
心坎像是落下一记大锤,江景尘刹那间几乎感觉五雷轰顶,头脑一片雪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拾起那衣料,如何细细地看,如何又紧紧攥在手中拼了命地往高处跑。
他认得那衣服料子,那正是楚瑶今日身穿的外衣,那精致素雅的鸳鸯绣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手上却只剩下一只彩色的鸳鸯翅膀!
她在哪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碎裂的布帛,江景尘的心脏砰砰地敲击着胸膛,冷风四起,狂躁地刮过周围的草木,那乌泱泱的灌木之间仿佛仍旧隐藏着危险。
他不顾艰难的道路和嶙峋的怪石,踩着锋利的石子直奔山顶。
越往高处走,树木越是繁茂,本就阴暗的天空好似突然被一层薄纱笼罩,视野逐渐变窄,不祥之感越发强烈。
石子被踩得咔咔作响,江景尘迅速抵达山峰,迎着冷雨,他披肩的发被濡 湿,衣衫不知是沾染了汗水还是雨水,泅染开一片深色,劲风都刮不开他眼底的风霜。
鼻尖嗅到一股潮湿的血腥气,视线穿过草丛,他并未找到尸体,现场已经被戚梓仔细打扫过,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但是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法逃过江景尘的眼睛,他走到山坡之上,见周围的水坑中隐隐有些殷红,如黑墨掉进水池,早已晕染得极浅。
这是楚瑶的血吗?
平静的水面被他踏裂,激起万千水珠,江景尘几乎是跪倒在土坡之上,在这里,他看见了更多的碎裂布料。
他不敢往山坡下看,直觉告诉他最坏的结果正在等待他。
但是身体已经帮助他做出了决定,他立在高处,视线坠下,看清悬崖下的场景后只觉天旋地转,差点要跌落下去。
只见那谷底连具完整的尸骨也未保存,只有一滩融化的尸水,其中躺着勉强能认出人形的骸骨,而那被血水浸透的布料正是楚瑶身上的外衣!
头顶像是炸开一片撕 裂天际的闪电,江景尘又陷入大脑空白的眩晕之中,仿佛是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冲下悬崖,拨开荆棘和草丛,不顾被撕破的衣衫,扯裂的皮肤,一直狂奔到那尸首之前。
不知何时雨越下越大,天顶宛若洞开豁口的海底,江景尘在雨中缓步前行,手上抱着那碎裂的骸骨。
鲜血和融化的皮肉都被冲刷干净,他的情绪好似也被强劲的雨水剥离干净,只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进连绵不绝的雨雾。
走到山间之时,他身后忽地窜出一个黑色人影,对方正是紧紧跟随的莫六。
他瞧见江景尘空洞麻木的表情知道大事不妙,再一看他手上的骸骨,更是慌张,赶紧行礼,试图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公子节哀……”
“住口!”
这话像是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戳进了江景尘的心脏,又冷又痛,方才的麻木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含着绝望的愠怒。
莫六从未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模样,吓得一抖,慌忙住嘴。
怒斥完这一句,江景尘又迅速跌入平静的深渊,半晌没有说话,那周身的杀意却是越发浓烈,直瞧得莫六后背发凉。
“莫六!”
莫六又是一惊,赶紧抱拳道:“属下在!”
“找到陈玉兰,严刑拷打,刑讯逼供,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如坠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