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还是不说话,秦宴礼再度朝她伸出手:“过来。”
姜灼当然不会过去。
她清楚地知道面前秦宴礼从来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和体贴,处处为她着想的秦大哥。
他就是个魔鬼。
“秦宴礼……”
凝视着他的眼睛,她终于艰难的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对我爸爸起杀心的?”
她声音很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从一开始认识我爸爸吗?”
“一定要上来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吗?”秦宴礼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寒暄几句。”
寒暄?
姜灼望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爸爸把你当做挚友,时常把你挂念在嘴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也是爸爸收留了你,可是你呢?你就是农夫与蛇故事里那条蛇!但凡你有一点人性,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姜灼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眼底泪光闪烁,声音也变得有些锐利。
“秦宴礼!我就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爸爸起地杀心!”
“别哭,娇娇,你别哭……”
看到姜灼的眼泪,秦宴礼仿佛心疼极了,起身想替她擦掉眼泪,可床上的手铐根本不允许他有大幅度的动作。
腿上缠满绷带的伤口更是瞬间裂开,新鲜的血花沁出来,将本来就不算太厚的单被染得透出红色。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只有担心和心疼。
“是我不好,灼灼……”
“闭嘴!”
姜灼咬紧了牙,恶狠狠瞪着他:“你不是不好,你是畜生!恶魔!王八蛋!”
秦宴礼瞳孔微微震了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苦笑着坐回去,脸上的温柔中也仿佛染了些苦涩的味道。
“是啊,我就是个恶魔。”
姜毓确实对他很好,把他当忘年交。
大学时候他交不上学费,是姜毓资助了他。
后来他被秦正威找回秦家那个虎穴龙潭,几次险些死在秦家那几个小畜生的算计中,都是姜毓救了他。
后来姜毓研发新药,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而且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秦宴礼都记在心里。
可有件事情,姜毓和姜灼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秦宴礼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可是灼灼……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你爸爸的朋友。”
他先认识的,分明是灼灼!
他接近姜毓,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他不信姜毓心里不明白。
每次姜灼来找他们时,他手足无措又欢喜的模样,他也不信姜爸爸没看到。
可姜毓是怎么做的呢?
他明明知道秦宴礼的心思,却非要把他当做忘年交,这样在姜灼眼里,秦宴礼的地位天然就是长辈,哪怕他其实只比灼灼大了几岁。
一开始秦宴礼想不明白,以为姜毓不懂他的心思。
可实际上姜毓什么都懂!
因为就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跟姜灼坦白的时候,他却直接决定把姜灼嫁给傅司聿!
那时候满江城都知道傅家资金出现问题,傅司聿他爸不善经营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傅司聿临危受任,满脑子想的都是搞钱,哪可能会真心疼爱灼灼?
秦宴礼找到姜毓,跟他讲这些利害关系。
可姜毓是怎么说的?
他说没关系,他有钱,可以帮傅司聿度过难关,傅司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以后一定会好好对灼灼。
秦宴礼望着他,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被蒙在鼓里的人其实一直是自己。
可那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杀姜毓。
他只是觉得姜毓错的荒谬。
他想着,只要姜灼嫁给傅司聿之后过的不幸福,姜毓就一定能意识到自己错了,然后他们再一起想办法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他不会嫌弃灼灼结过婚。
毕竟,这不是灼灼的错,是姜毓的错。
秦宴礼说服自己继续等,等到姜灼和傅司聿的婚姻自然而然走向崩溃的时候,姜毓一定会回心转意,而那时候灼灼应该也会明白,所谓的怦然心动,只不过是年少时候的一场梦。
只有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爱她,珍惜她,能陪她走一辈子的人。
可秦宴礼等了半年,也没等到自己想看到的迹象。
姜灼跟傅司聿的婚姻算不上多幸福,可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差,哪怕自己安排了许多美女在傅司聿身边诱惑他,傅司聿也从未对那些女人多看一眼。
秦宴礼本来还想再等等。
因为他听说傅司聿的白月光回来了。外面莺莺燕燕他看不上,那他的白月光他总不可能也冷眉相对吧?
只可惜秦宴礼没有时间在等了。
因为那时候他偶然得知,秦正威突发奇想要进军医疗市场,并且已经跟白家谈好了条件,只要白家弄掉姜家这个劲敌,秦正威就会给白家注资扩大规模。
秦宴礼那时候已经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经历过几次生死险境,他早就知道秦家那些人是真不会把别人生死放在眼里,只要能把事情捂住,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手段罢了。
所以他主动找到秦正威谈判。
谈判的结果是姜毓必死。
姜灼留下。
但姜灼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留下的,秦宴礼为了能让秦正威松口,承诺帮助秦正威想办法吞并傅氏集团。
所以那晚火灾里,他救了姜灼,又安排了一出打电话的戏码,让姜灼误会是傅司聿要害她和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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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礼说完那句话沉默了大概有五六分钟,过去的种种如同电影幕布般,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可姜灼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那一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到当他爸爸的朋友。
姜灼明白他的意思。
可正是因为明白,她才越发觉得荒唐和不可理喻:“所以你想当什么呢?当他的女婿?”
秦宴礼抬起头,望着姜灼:“灼灼,我……”
“你做梦!”
姜灼从来没有用这么冷硬和坚定的语气拒绝他:“秦宴礼,哪怕我真的婚姻不幸,跟傅司聿离婚,我也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我想这一点,你这六年应该是看得够清楚了吧?”
秦宴礼脸上血色彻底消失。
“灼灼,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他语气卑微的仿佛乞求。
可在姜灼眼里这一切不过依旧是他的伪装罢了:“秦宴礼,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恶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