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迟钝地劈在她的脑海里。 姜念浑身都在发抖。她一次次揉着林城仕的手和胳膊。 她笑着说：“阿城，你真的吓坏我了。阿城，你醒来啊。你不能这样。” 在抖得不成样的手中，一包东西掉了下来。 姜念几乎是疯了一样把这包东西打开。 可是当看清楚里面空空的药瓶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光的针筒。姜念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脑子耳朵里都是尖锐的嘈杂声音。 早上她看见护士拿来的都是满的，针和药剂都是新的。 是什么时候，林城仕背着她吃光了药？ 是什么时候，林城仕背着她给自己打了针？ 是她自拍的时候？ 是她摆POSS和名画合影的时候？还是她有点累靠在他肩头小睡了一会儿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最爱她的阿城死了呢？ “啊！啊！……”姜念捂住脸，沙哑地叫了起来。 她疯了一样拼命地扇自己的耳光。 好疼，好疼，可是她不能原谅自己。 她怎么没看出阿城的不舒服？她怎么能让阿城带着她逛遍了整个洛城？ 姜念看着椅子上闭着眼，到死还在微笑的林城仕。 她终于痛苦哭嚎：“阿城！——” “阿城！阿城！——” 她扑了过去，紧紧的，紧紧的将渐渐冰凉的林城仕抱在怀里。 眼前的星河都陨落。 万家璀璨的灯火都消失了。 她的阿城，走了。 …… 雪一片片地落下来。 洛城的冬天终于飘飘洒洒地来了。一夜之间，偌大的城市都披上了白装。 姜念木然跪坐在灵堂里。 有人来拜祭，她就木然跟着磕了头。 然后是上香，有人说着什么话，她没听太仔细。 有的人说是林城仕的同学，从哪里哪里赶来的。 有的人哭着说林城仕帮过他，说他是很好的学长。 还有白发苍苍的外国人说是教过他的教授，说林城仕是他教过最谦卑的学生。 还有人说是林家的人…… 姜念只茫然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光。火光明明灭灭，等快熄灭了，她就往里面再放纸钱。 之前有人提议用什么教堂，举行追悼会。 是她抱着林城仕，死死盯着那个说要用教堂的人。 后来，有一大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拉开了她和林城仕。再后来，中式的灵堂办起来了。 林城仕穿得很干净地躺在正中央。而她守在跟前，一遍遍为他烧纸，为前来吊唁的人磕头。 她不知道应付了几波人。她也不记得自己几天没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她只知道，明天，阿城就得下葬了。 七天。 老天爷留给她和阿城相聚的时间只有这七天。 一滴泪滚落。 姜念愣愣看着泪水从黑色的裙子滑落，然后滚落在地上。 她动了动僵硬的脚，换了个姿势继续跪坐着。 最后一天，她也要守好阿城啊。 她温柔地看向躺在正中央的林城仕。 真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他不疼了，也不难受了。明天过后，她就要带着他回去了。 “小念！”有人呼唤她。 姜念茫然看向疾步走来的一群人。 她木然地低头，然后打算磕头。 “小念！我是大舅啊！” 当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咳嗽着去扶她。 姜念顿了顿，还是磕了个头：“未亡人林姜氏多谢各位前来吊唁。” 大舅陈德生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念！你怎么了？你怎么那么憔悴？” 他不住拍打旁边的陈源生：“你你……咳咳，你到现在才带我过来。你看小念怎么成了这样了！” 陈源生也心痛得不得了。 他一把拉起姜念：“几天没吃饭了？喝水呢？你看你的样子！” 姜念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被陈源生提起竟然站不住又倒下去。 紧接着，有人扶住了姜念。 陈德生开始指挥人把姜念拉走。 陈源生在说话：“小念，你都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了，快回去休息。” 这个时候姜念却开始拼了命挣扎。 “不……我不走。”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刮过似的，没有任何力量。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一行血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要在这里……阿城，不要让我离开这里。” “我要送阿城！我要送……放开我！” “……” 四周的人被她的样子吓坏了，胆小的人已经退后放手。 陈德生和陈源生终究是上了年纪。他们心痛看着姜念徒劳无功地挣扎。 她空洞的眼睛哀哀看着陈源生：“二舅，二舅，我不回去。你让我送送……送送阿城啊。” 她骨瘦如柴的手朝他抓去，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陈源生眼眶红了：“可是小念，你这个样子撑不住的。” 姜念拉住他，如同拽住了救命稻草：“我可以的。阿城……阿城一个人在这里不行的。” 陈源生无言以对。他别过头开始擦眼睛。 陈德生不停咳嗽：“你们……你们拿点水啊，营养的汤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 有人拿来水往姜念的嘴里倒了一些。 姜念喝了下去，下一刻她伏在地上疯狂地呕吐。 她这个样子把众人都吓坏了。 谁也没见过有人悲伤到喝水都喝不进去。 “都住手！” 有人来了。 吐得稀里哗啦的姜念涕泪横流地想看清楚来人。可是来人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两位请旁边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清冷的嗓音把混乱的局面压了下来。 姜念只觉得被人抱了起来。那人许是没想到她那么轻，手还晃了一下。 姜念想要挣扎，但几天没怎么进食进水的她在用力过猛后彻底昏了过去。 …… “小姜，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辈子。我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像精灵一样。可是你好累的样子，我就心疼。” “我想保护你，可是我总是做不到。” “我心疼你，每次你哭，受苦，我都心里很疼。我就知道了，我爱上了你。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你。” “后来，我生病了。刚开始我是沮丧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病了后，小姜你可以看到我了。 …… “小姜，好好生活着。你是值得被爱的人。会有人替我……好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