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累了一天，拿了行李箱的衣服就去洗澡换衣服。 她洗了好一会才擦着水出来。 等她打开浴室的门，果然看见了林瑾南。 林瑾南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心紧锁。 姜念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你不回去睡觉吗？” 林瑾南继续冷冷抽烟。 姜念吐出一口气：“如果你不回去，那我要睡了。明天一早我得起来。” 她说着就往床上躺。 “你时差还没倒过来，你睡得着？”林瑾南冷冷问。 躺在床上的姜念肩头抖了抖。 林瑾南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鄙夷：“让你过来照顾阿城，你是在得意什么？怨恨什么？” 姜念平静看着他：“我没有得意，更没有怨恨。现在阿城不理你，你知道什么原因。” 林瑾南笑了：“他恨我？” 姜念不吭声。 林瑾南眼里写满了骄傲：“如果不是我。他早死了。” 姜念冷淡说：“谢谢你。我替阿城谢谢你。” 林瑾南的眉尾挑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姜念淡淡说：“字面上的意思。” 林瑾南冷冷问：“你这么说意思是，阿城不会感激我？” 姜念抿紧嘴。沉默等于简介承认了。 林瑾南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姜念忽然开口：“瑾南，让阿城回国好不好？” 林瑾南在门口停住脚步。 姜念看着他的背影：“这里不是他想要住的地方，你让他回国好不好？” 许久，林瑾南冷冷说：“不可能，你别做梦了。你来的目的就是劝他好好治疗。” 他说完大步离开了。 姜念绝望地倒回床上，泪水慢慢流了下来。 她真的……好累。 …… 第二天一早，姜念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林城仕的病房门口。主治医生没换，但护士换了一批。 护士们都好奇看着她，然后进病房忙碌。 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日常监测，姜念看见林城仕满脸痛苦，然后对着卫生盆吐了好几口血。 她心一紧，赶紧进去。 林城仕看见她来了，抓起旁边的毛巾就要擦。 护士们赶紧阻拦，然后为他熟练插上各种监测仪器。 等她们忙完，林城仕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却强笑着对姜念说：“我没事。” 姜念忍着心酸，走过去握住他枯瘦的手。 他好瘦，骨头都凸出来，青筋一条条十分明显。 姜念红着眼眶：“阿城不疼啊，忍忍就过去了。你会好的。” 林城仕虚弱笑了笑：“我挺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无数的血从鼻子从口腔喷出来。 姜念呆了。 她慌了神，但是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束缚将她牢牢捆住。她一动不动，瞪大眼看着林城仕痛苦地吐血。 血不要钱地吐出来，喷得满床都是。 林城仕终于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疼，真的很疼。 警铃响起来，刚走的护士们又蜂拥进来，主治医生用急速的英语不停地指挥护士们怎么急救。 姜念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晃了晃，身上无形的束缚才好像解开了。 “阿城！”她喃喃念着，“阿城！”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阿城！你撑着啊！你撑着啊！” 林城仕在病床上死命挣扎。随着他的挣扎血吐得越来越多。 他崩溃了：“小姜，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小姜……你不要看，不要看……” “呕……” 姜念疯了。她疯了一样要冲过去。 她看见主治医生愤怒地朝着她吼了一句，下一刻有人拉住她往外拖。 姜念死命挣扎，哭着喊着。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在喊什么。她只知道林城仕很痛，很痛。 …… 一个早上被毁了。 不，一天被毁了。 林城仕被送进了更加严格的无菌室，数十台仪器伸出冰冷的触手把他绑在病床上。 各种不知名的液体打入他的身体。 姜念再次看见的时候，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插了那么多的管子。 她满脑子都是林城仕的崩溃。 “小姜，让我死了吧！小姜，不要看！……” “小姜，让我死了吧！” 她在无菌室外嚎啕大哭。 路过的护士和医生同情地看着她，但是却没有人为她停留。 终于，一双黑色的皮鞋在她面前站定。 姜念抬起头。当她认出来人后，扑了过去。 她声音沙哑尖利：“瑾南，你放了阿城好不好！你放了他吧！他好痛，他真的好痛啊！让他死吧。让他解脱吧。我求你了好不好？” 她跪下来，不停磕头：“我求你了！他治不好的。他好痛。他真的好痛好痛的！” 她哭着磕头，一下一下，疯了一样把头往地上砸。 林瑾南看着她疯癫的样子，退后了一步。 姜念像是怕他离开，扑过去抱住他的长腿。 她哭了：“瑾南，你放了阿城吧。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给你。让阿城好受点吧。” 有人要拉开姜念。姜念就尖叫，死死抱住不放。 终于，她听见头顶上林瑾南冰冷的声音：“放开！不要吵到阿城。” 姜念不哭了。 她抬起头，下一刻她被林瑾南拎了起来。 他拉着她的胳膊冷着脸往外走。姜念的胳膊很痛。 她不知道林瑾南要把她拉到哪儿，但她知道林瑾南生气了。 他非常非常生气。 …… “砰”地一声，医生办公室门被踹开。 林瑾南看也不看把姜念甩在了地上。 里面有人惊呼，有人用英语说着听不懂的话。 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外国教授走了过来。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眼镜。 他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叹气：“密斯特林，对女士要绅士一点。” 他扶起了姜念。 姜念瘸着腿低声道谢。 林瑾南坐在了沙发上，冷冷开口：“她，想要阿城不要继续治疗了。” 白发教授叹了口气：“密斯特林，我说过了，现在继续治疗意义不大。” 他拿出几张CT片子，指了指几个地方：“这里，这里……癌细胞都扩散了。” 林瑾南的眼瞳猛地收缩。 白发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密斯特林，我知道你们的传统是能治就治，不到最后一步不放弃。” “但是过度治疗对病人也是一种酷刑折磨。” 林瑾南低吼：“你说了，他在好转。” 白发教授揉了揉眼镜：“前期试验药物对他来说的确是有点用的。但是林城仕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 姜念哭了。 “哭什么？！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林瑾南突然爆发了，“我在救他的命，你却要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