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修衡抬眼,表情淡淡扫过这一片坟茔。
陈广义双目猩红,“阿弟,哥来看你了。”
他停在最靠前的一处墓碑旁,伸手微微颤抖地抚过碑文,“今日是你的祭日,你看看哥把谁给你带来了,今日我就用他的血为你和死去的兄弟们祭奠,你们泉下有知,也能彻底安心了。”
说罢,陈广义走到了南修衡身边,“衡王,你看到了么,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们,都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我阿弟就用不着死,我也不用日日夜夜都活在痛苦之中!”
南修衡看过这一片坟茔,微微躬身,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两国交战,苦的从来都是将士,你今日杀了本王,漠北和大周纷争再起,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
陈广义身子颤 栗,“你胡说!只要杀了你,我就能为我的兄弟们报仇,你别在这装出一副你心怀慈悲的模样,你就是个刽子手,比阎王更可怕的刽子手!”
“是么?”
南修衡不紧不慢看过来,目光落在陈广义身上,“你以为没了本王,大周和漠北就不会再打?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死人。你漠北牺牲的将士无数,我大周亦是如此,若是真的算下来,能活的人也不过凡已。”
他们上战场的人,谁不是满身血腥。
要真是这样冤冤相报,那最后没有人能够善了。
漠北率先对他动手,就已经打破了两国煞费苦心换回来的和平。
“你休要信口雌黄!是你杀了我阿弟,我要为我阿弟报仇!”
陈广义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其他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之中,“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日日夜夜等的就是这一天,我就算是做梦,也是去报仇,今日,终于要实现了,终于,要实现了……”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就有人把南修衡押到了墓碑前。
陈广义抽出大刀,猛然喝了一口酒,又喷在刀刃之上。
在阳光的反射下,刀刃熠熠生辉,温暖的黄色与冰冷肃杀的银灰色交相辉映,肃杀之气陡然而起。
与此同时,若水衣袖轻轻一抖,一块被磨得无比锋利的石头就到了她掌心中,趁着小兵不注意正轻轻磨着绳子。
聂羽霜则是已经通过空间拿出匕首将绳子割开,又握紧了毒粉,随时准备动手。
“南修衡,你去死吧!!!”
陈广义举起大刀,干脆利落地冲着南修衡脖颈而去,脸上闪动着兴奋光芒。
若水瞳孔骤缩,抬手想要上前,却听身后急切的马蹄声响起,“且慢!人不能杀!”
陈广义现在已经完全被恨意支配,没了理智,眼中只剩下了南修衡。
“人不能杀!”
最后一刻,若水和聂羽霜几乎是同时动手,一个踹向陈广义,一个洒出毒粉,痛苦的呼喊声响彻云天。
聂羽霜站到南修衡身前,“没事吧?”
南修衡薄唇半挑,“本王就知道夫人舍不得让本王出事。”
若水皱眉,凑向聂羽霜,“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不杀了?”
聂羽霜眨眼,“我都说了,我运气一向不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听聂羽霜这么说,若水提了这么多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一行人从马背上下来,聂羽霜扫了一眼,还都是她的熟人。
好巧不巧的,正好是护送他们前来枯谷的人,估摸着现在还对借命之术深信不疑。
聂羽霜偏头,主动打着招呼,“几日不见,你们家大王子可还安好?”
阿迈图的亲兵下马,一路直冲聂羽霜而来,“自你离开王城后,我家大王子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现在连东西都吃不进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聂羽霜悠哉悠哉开口,“本妃在离开前就说了,他往后说不定还有能用得着本妃的时候,你看看,这不是巧了嘛。”
“你……”
阿迈图是他们漠北下一任的储君,绝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陈广义吸入了不少毒粉,现在还是头痛欲裂,他狼狈万分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来人的衣领,“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不能杀!”
“我们费尽心思等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嘛,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陈将军,你先冷静,现在大王子出事,很可能是中了这个女人的毒,我们还需要她去解毒。”
陈广义无比诧异地看向聂羽霜,“解毒?她解她的,你把衡王留给我,我等不下去了!”
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本来就唾手可得的东西一朝尽散,多年希望落空,生不如死。
聂羽霜双手抱胸,“行啊,你们杀了他,本妃就直接把自己毒死,正好还能拉上你们大王子陪葬。一个衡王换漠北一个大王子,勉强也算是不赔本的买卖。”
亲兵沉默下去,想到了漠北王在他们来时的吩咐。
现在阿迈图危在旦夕,能救他的只有聂羽霜一人,这次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一旦给了南修衡喘 息之机,他们再要杀人,就难于登天。
和衡王的性命比起来,阿迈图对他们更为重要,所以要把一切都当成一场误会,好好把南修衡和聂羽霜迎回来,然后想办法撇清他们漠北的关系,最后再把这瘟神给送回去,也算是没有得罪大周。
想明白之后,亲兵的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衡王殿下,衡王妃,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南修衡眉梢轻挑,“哦?你们漠北的将军要杀本王,你跟本王说这是误会?”
亲兵话音一顿,很快又开口,“此事纯属陈将军自作主张,王上和大王子都不知情,我等知道此事后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来,还好救下了衡王殿下性命,没有酿成大错。”
聂羽霜听了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实在是忍不住伸手鼓掌,“好啊,说的可是真好,你们漠北的将军设计埋伏我们,你们竟然能说不知情?”
亲兵咬死了这个说法,“我等之前也单纯以为闲王殿下和闲王妃在此处遭难,所以才一路护送几位过来,没想到陈将军竟如此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