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修衡静静瞧着惠妃的反应,唇边挑着一抹弧度,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想起来了?”
惠妃面色陡变,一把抢过衣料,“这衣料,衣料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桂嬷嬷看到衣料后,也是大吃一惊。
在场之人唯独永乐是一脸懵,完全反应不过来大家在说什么。
为什么母妃看到一块衣料就变得如此慌张?
南修衡坐在一边,兀自倒了杯茶,“母妃不记得了?当年,您半夜乔装出宫去了高府,穿的就是这件衣裳。”
提到高府,惠妃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知道,不可能!”
她多年前去高府一事,现在除了桂嬷嬷外根本无人知晓,南修衡怎么会知道?
南修衡一字一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惠妃娘娘当年设计陷害纯妃时,怎么没想过事情还会有败露的一天?”
惠妃接连倒退几步,捂着胸口,“你,你都知道了?”
南修衡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可惜惠妃娘娘费尽心思瞒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事情还是瞒不住了,纯妃出冷宫那夜,送去白绫的也是您的人吧。”
惠妃无比慌乱,“你母妃当初被陛下打入冷宫,本宫将你认作亲子,这些年悉心照料长大,你现在就是这样对本宫的?”
南修衡挑眉,“好一个认作亲子,当初若不是您栽赃陷害,纯妃又如何会被打入冷宫?高家一门又怎会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又怎会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让惠妃面色惨白。
南修衡眼睫垂下,一手捏着杯盏,微微倾斜。
其中的茶水淅淅沥沥落在地上,飞溅起细碎的水珠。
惠妃面容狼狈,“你现在就算知道真相了又能如何,高家的人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和本宫斗,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把纯妃也牵扯进来,那我们就都是欺君之罪,大家一个都别活!”
南修衡缓缓抬眼,他眸色幽黑,一眼看不见底,透着冰冷和无尽的戾气,让惠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本王为何要跟你斗,仅你诬陷高家一门谋反,就足够让父皇定个死罪。”
惠妃身子颤抖,“本宫养你这么多年,你……”
“别再和本王说这句话!”
南修衡声音猛然抬高,“你养本王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把本王当做棋子,去替你争宠用?”
但凡惠妃对他有过片刻的亲情,他都不至于在兵营几度濒死。
话音落下,惠妃彻底绝望。
她知道自己败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竟是败在了南修衡手里。
惠妃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拳头,“不,你不能把此事捅出去,本宫若是死了,永乐在宫里就彻底无依无靠,你应该也不想她成为第二个广元吧?”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永乐身上。
惠妃仰头看着南修衡,“本宫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可永乐不是啊,她从小就把你当做皇兄,不论什么事情都想着你,你现在也得为她着想啊!”
南修衡闭了闭眸子,久久未曾开口。
聂羽霜蹙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用永乐做威胁,在你眼里,他们到底算什么?”
惠妃被聂羽霜的话触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你没经历过本宫的生活,凭什么指责本宫!在这偌大的宫里,谁又不是个工具?”
说罢,惠妃再次看向南修衡,“你就念在本宫抚养你多年的份上,念在永乐叫你一声皇兄的份上,放本宫一马吧……”
“母妃……”
永乐在一旁听完了始末,早就是泪流满面。
南修衡眸色凌厉,薄唇轻启,“留你一命可以,不过本王有条件。”
惠妃眼睛一亮,“好,你有什么条件,本宫全都能答应!”
只要她还活着,就总还有机会。
南修衡凤眸轻眯,“从此以后不再插手永乐亲事,这是其一。”
“还有,别再去打扰纯妃,也别在背后耍什么其他手段,不然你是了解本王的。”
“修衡,你……”
南修衡没给惠妃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道,“这两个条件,没得商量。”
惠妃咽了口唾沫,跌坐在地,“好,本宫答应你。”
南修衡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惠妃不甘心,“等等,本宫还有话要问你。”
南修衡步子微顿。
惠妃脸上带着绝望,“本宫和梁长佑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
“是。”
南修衡直接承认下来,“本王最恨被人操控,你若不让梁长佑在刑部捣鬼,我说不定不会管你二人,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那就自己走下去罢。”
说罢,南修衡带着聂羽霜决绝离开。
惠妃这么多年的苦心筹谋,也在一夕之间打了水漂。
等南修衡离开后,惠妃一个人发了好大的疯,永乐就怔怔站在一旁,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母妃,竟和皇兄有灭门之仇。
就算是再亲近,这样的深仇大恨,也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等把屋中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后,惠妃才看到了一边的永乐。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永乐身边,两手紧紧扣着永乐的肩膀。
“永乐,你是理解母妃的对吧,你应该理解母妃的,我和她一道入宫,情同姐妹,凭什么她荣宠无限,我就要低人一等,我不甘心啊,我就日日夜夜的想,终于想出了个办法来,只要高家完了,她也就完了,陛下的心就会到我身上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啊永乐!”
惠妃如同疯了一般,不停和永乐讲着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永乐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再到最后的麻木,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停流泪。
多年的生活恍如黄粱一梦,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甩开惠妃的手,失魂落魄往出走,只想找个地方去静静,想离开这里。
不知不觉,永乐就走向了未央宫的方向。 她红着眼眶,看着不远处的未央宫,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