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街,南修衡的马车被人当街拦下。
“吁……”
车夫猝不及防,赶忙拉紧缰绳,怒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衡王的车驾,可不是谁都敢拦的。
念北眸子轻眯,觉得拦车那人的衣裳莫名有些眼熟。
他上前几步,“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那丫鬟抬起头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念北认出来,这是聂萱儿身边一直伺候的丫鬟。
“念北大人,我家老爷请衡王殿下现在就过去一趟。”
念北奇怪,“淮阳王?”
丫鬟低了低头,“小姐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闷在房中,心情躁郁,今日,今日还割腕自尽,险些没了性命,我家老爷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想请殿下过去一趟,就当宽慰宽慰小姐。”
念北挑眉,将原话过去和南修衡说了一遍。
南修衡神色淡淡,“她割腕自尽,和本王有何关系,我们走。”
“衡王殿下……”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了车驾前,“还请衡王殿下去看看小姐吧,我家老爷说了,就算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衡王殿下也不至于把路走绝啊。”
淮阳王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聂萱儿去死,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用聂羽霜要挟南修衡过去。
南修衡凤眸轻抬,“这是你家老爷的话?”
“是,是,只求殿下能过去一趟,也算是圆了二小姐一个心愿。老爷说了,自此之后,不会再麻烦殿下。”
南修衡若有所思地瞧着地上跪着的丫鬟,终究还是放下了车帘。
车夫哑然,有些拿不准主意,慢慢看向旁边的念北。
念北瞥了眼轻轻晃动的车帘,叹了口气,知道自家殿下还是妥协了,“走吧,先去一趟淮阳王府。”
如果此事只涉及到聂萱儿,那南修衡去与不去都无所谓。
可要是和聂羽霜摆在了一起,他就不得不去。
如若不然,一个处理不好,长安城不知会有多少乱七八糟的谣言传出来,扣在聂羽霜头上。
在这样的时代,名声有时比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
王府中,聂萱儿一直双目无神地躺在榻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郑红棉心有余悸,仍旧紧紧抱着聂萱儿,不停劝慰,“你父亲先前的做法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这么冲动做什么?流了这么多的血,真是吓死娘了。”
“娘。”
聂萱儿动了动干涩的唇,“女儿是真的喜欢修衡,是真的喜欢。”
她从小到大,就认真地喜欢过南修衡一人。
谁知道,竟落了个被休弃的下场。
就这样成天无望地被关在府中,她还不如逼自己一把,再冒最后一次险。
聂羽霜算什么,她能为了修衡死吗?她不能!只有自己能,只有自己这么爱修衡,他一定会感动的!
郑红棉不忍再看,“不说了,娘都知道,傻孩子啊,其实感情这种东西最是缥缈不过,你……”
她摇了摇头。
说话间,外面脚步声响起,聂萱儿推了推郑红棉的胳膊。
郑红棉起身,屏退了屋中所有下人,将空间留给了南修衡和聂萱儿。
南修衡款步而入,率先闻到的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然后看到了地上无数染血的纱布,还有榻上奄奄一息的聂萱儿。
几个月不见,现在的聂萱儿面黄肌瘦,和过去已是天壤之别。
他静静看着榻上的人,语气是出乎聂萱儿意料的冷静,“听说你找本王。”
再见南修衡,仅是一瞬,聂萱儿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修衡,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南修衡眼睫微垂,不愿在此处多浪费时间,“说罢,什么事?”
聂萱儿咳嗽两声,艰难的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撑起身子,靠在软垫上,“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自尽?”
她兀自笑着流泪,“修衡,我都是为了你啊,纵然你休了我,可我还是喜欢你,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睛想到的就是你,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南修衡拧眉,墨黑色的瞳孔中情绪淡淡,他只是不明白,一段以欺骗为开始的错误关系,为何会牵扯出之后这些麻烦事来。
见南修衡不说话,聂萱儿也无所谓,她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是要把这几个月憋在心中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难道你就是因为我杀了几个孕妇,所以变心了?还是因为聂羽霜那个贱人,她对你说了什么话?修衡,如果你是生我的气,那我和你道歉,我道歉。”
聂萱儿擦了擦眼泪,而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我们能不能再回去从前?”
南修衡几乎没有犹豫,“聂萱儿,你应该明白,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个错误。本王给你休书,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只是因为你不是本王的心上人。”
错误……
聂萱儿愣住,“你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那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算什么?我到底是算什么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么?”
聂萱儿的拳头死死攥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那你的心上人是谁,是聂羽霜?”
南修衡,“是。”
“不可能!”
听到这个名字,聂萱儿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嘶吼出声,“你以前明明很讨厌她的,你甚至恨不得让她去死,她怎么会是你的心上人呢?不可能的!”
南修衡瞥她一眼,语气薄凉,“从始至终,本王心里的那个人一直是她,若不是你在一开始骗了本王,本王娶的人也只会是她一人。”
聂萱儿似乎听到了咚的一声。
那是石头重重砸向她脑袋的声音,那么痛,那么沉。
“我都为你做到了这般地步,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感动?”
南修衡长身玉立,负手站在一旁,“本王从未要求你做什么,你也不该如此。淮阳王年纪大了,他很担心你,若你真的懂事,往后便不要再做出这些事情来了。”
“不,不会的……”聂萱儿还是不愿接受现实,“你是在骗我,你还是担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