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和玉器店不同，从掌柜的到小厮，压根不排斥聂羽霜来接收铺子，反而是异常欢迎。

　　从聂羽霜进来，几个小厮就迅速围上来，端茶倒水，服务周到。

　　连青竹看得心中都有些发毛，凑到聂羽霜身边小声道，“小姐，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他们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聂羽霜掀起眼皮，照例要看账本。

　　掌柜的脸上堆笑，“小人听说您今天来，早就准备好了，快，把账本拿过来。”

　　聂羽霜不动声色，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何这些人如此热情。

　　这饭庄的账本，正如她们眼前所看到的一般，无比惨淡。

　　每个月所赚的银子，怕是连小厮们的工钱都发不了，别说什么油水。

　　掌柜的趁机上前，“大小姐，您也看到我们的情况了，现在既然您打算接手这铺子，那之前半年的工钱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结了？”

　　闻言，青竹先出了声，“什么？你让我小姐给你们结工钱？”

　　掌柜的摊了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铺子收益不好，大夫人那又撒手不管，要不是因为我们都在这铺子中待了几十年，有了感情实在不愿意离开，不然早就走了。”

　　“现在好不容易大小姐要接手饭庄，那我们这群人总还是要吃饭的嘛。”

　　青竹叉腰，“这是什么道理？大夫人撒手不管，所以你们就问我家小姐要工钱？铺子本来就是小姐母亲的，这些年小姐连一两银子都没拿到，反而要先给你们银子？天下间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聂羽霜阖住账本，大抵弄清楚了这群人的意思。

　　郑红棉是给她留了一笔烂账，想接铺子，她就要把工钱填上，不然铺子也等于是废了。

　　当真是好算计。

　　聂羽霜抬眼，“掌柜的，我看咱们这铺子位置不错，人 流量也大，方才我一路走来时，周边不少饭庄生意都还不错。”

　　她顿了片刻，似笑非笑道，“您身为饭庄掌柜的，将饭庄经营成如此模样，月月亏损，就这样还好意思问我要工钱？”

　　“这……”

　　“而且……”

　　聂羽霜抬高声音，“饭庄里一天到晚客人都没几个，你招这么多小厮来是做什么？吃闲饭的？！”

　　青竹跟着反应过来，“对啊！既然生意这么惨淡，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小厮比客人都多了，都在这没事儿人一样地站着，是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掌柜的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些恼火起来，“难道大小姐是怀疑小人找人充数？”

　　先前饭庄生意一直一般，掌柜的得过且过，心思也都不在这上面。

　　所以前两日听郑红棉说铺子归聂羽霜后，掌柜的便起了心思。

　　反正聂羽霜未经世事，对于经商一事想必也是一知半解。

　　他多找几个人过来，说不定还能多捞些银子回来。

　　只是，现在……

　　聂羽霜淡淡一笑，起身，“掌柜的先别生气，该付的银两本小姐绝不会短，不过不该我付的，我就是一两也不会多出。”

　　她走至小厮面前，“从他开始，一个个报一下你们都是干嘛的？还有后院的厨子也都出来，今天先把店关了。”

　　“关店？”掌柜的匆匆走来，“大小姐，我们生意本来就不好，你现在还要关店！那损失怎么办？”

　　白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语气中嘲讽意味十足，“就这两桌的客人能损失什么，赶紧关，你不愿意的话我帮帮你？”

　　无奈之下，掌柜的只能关了饭庄。

　　这一转身的功夫，聂羽霜已经挨个盘问起了小厮。

　　“你说你是上菜的？”

　　小厮点头，“没错。”

　　聂羽霜上下打量着他，“在饭庄干了多久？”

　　小厮眼神忍不住往掌柜的身上飘，聂羽霜顺带也看了过去。

　　掌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训斥道，“你看我做什么，大小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小厮轻咳两声，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个数字，“七，七个月了！”

　　聂羽霜勾唇，“这样啊，那你说说饭庄里都有些什么菜吧。”

　　话音落下，小厮和掌柜的同时都变了脸色。

　　小厮支支吾吾，“有，有……”

　　“嗯？在这干了七个月，连饭庄里有什么菜都不知道？！”

　　他本就是今日被拉来充人头的，对饭庄一无所知，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来。

　　聂羽霜拍了拍小厮肩膀，“行啊，小小年纪出来学着骗人，阿止，一会儿把人送去官府。”

　　小厮神色慌乱，“小姐，都是他！”

　　小厮直接反水，一手指着掌柜的，“是他今日突然跟我说有个活干，只要过来装一天小厮他就给我二两银子，都是他干的！”

　　剩下几人听到还要送官，也纷纷跟着反水，把掌柜的供了出来，没有半分遗漏。

　　“对，他是昨日找的我，说给我三两银子。”

　　“三两？”

　　旁边人一听瞬间炸了，“你说的给我二两，凭什么给他三两！”

　　“我也是二两！好你个黑心掌柜，居然骗老子！”

　　再之后，场面就跟着混乱起来，甚至都不用聂羽霜挑拨，几个小厮便撸着袖子上前，要找掌柜的要个说法。

　　聂羽霜唇角带笑，神情懒散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想着也不知这个年代有没有做美甲的，回头她自己先试试。

　　“别，别扯我袖子啊。”

　　人群中，掌柜的分外狼狈，“你们还不上来帮忙？”

　　于是乎，饭庄原本的两个小厮和掌柜的雇来的几个打成了一团，难分敌我。

　　“啧……”

　　“先把答应的银子给老子，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把我们几个当傻子骗是吧！”

　　“你们什么都没干就被拆穿了，还有脸要银子？”

　　“我呸！咱们说好的可是过来站上一日就成，你可没说还有这么多事！而且还差点害得我们进大牢，你是何居心！”

　　掌柜的因为事出突然，就是在街边随便找了几个地痞流氓，谁想到现在遭了反噬，根本招架不住。

　　“大小姐，大小姐求你帮帮我，我错了！” “哎哟！是谁打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