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员外足以杀鸡儆猴，加上容姑冷声告诫了排在李家门外的诸位，于是许多打着同样算盘的客人，都不得不收敛了心思。 甚至还有不少人暗自同情李青云。 好不容易人如其名平步青云，可是娶了个公主媳妇儿，还不能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真真是可叹。 然这么一来，上门来的客人们数量大减。 毕竟，攀关系除了送银钱就是送美人。 这李家执掌药市，自个儿还有许多药田生财，给人家银钱确实有些不妥，就如同给国库里百两千两，那不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么？ 更何况，李家三郎娶得公主，可是圣上的同胞姐姐，听说公主的嫁妆可是十里红妆，自然也是不缺银钱的。 可这送美人的路也断了，这下好了，他们上赶着上门还做什么？ 不如趁早离去，大家也留个脸面。 不至于同那孙员外似的里子面子都细碎。 崔沅乐得清净，索性与李青云一道去了三房院子，边走边说话。 “村长和族老想着是该重开祠堂上香祭祖的，这事，儿也应了，等二叔公算个良辰吉日便过去宗祠。” 崔沅点头，“这是应该的，当初你考上探花郎的时候，村里就已经着手准备了，只是后来你顺势留下做了京官，这一步一步地竟是再也没空回来，去岁我还和村长商议这事儿呢，赶巧你们都回来了。” 李青云颔首。 等母子俩回到了三房院子，就远远听见了屋子里的笑声阵阵，近前了才听见原是刘氏和小崔氏还有李清水在里头。 崔沅看了眼李青云，李青云笑着掀开帘子，低声道：“娘，既然嫂嫂都在，儿便不进去了，不如去学堂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去吧。” 崔沅进了暖烘烘的屋子里，顺势脱下身上厚厚的披风。 里头候着的善雅，便是高闻灼那个寻回却失声了的亲妹妹，乖巧的捧着披风去了屏风右侧的炭盆那儿，崔沅余光扫过，那边挂着数个黄杨木衣架，当是烘烤着衣裳呢。 是个心思细致的。 崔沅进了里头去，就听见李清水笑眯眯的道：“娘也来了，我与嫂嫂们在说几个侄子侄女的趣事儿呢，听着真有趣。” 崔沅挑眉，好整以暇的道：“可算是知道改口了，先前每每都是长乐长乐的喊着，今儿个倒是嘴巴抹了蜜，知道喊‘嫂嫂’了。” 李清水略微红了耳根。 刘氏和小崔氏忍笑起身相迎，崔沅摆了摆手，“坐，不必客气，这寒冬腊月的客人也那么多，若是换到阳春三月，咱们家的家门怕都要被踏破了。” 李清水捧来茶水，崔沅抬手接过来，顺带得意的看向三个儿媳妇，“我还是喜欢姑娘，女儿是娘亲的贴身小棉袄呀。” 满屋子哄堂大笑。 过了一会儿，刘氏和小崔氏借着要去准备午膳离开，李清水则是留下，听着娘和三嫂说话。 长乐自京城而来，自然也带来了京城的秘闻。 譬如圣上最终还是誓娶莫姑娘为后，譬如那荣昌侯府不为人知的事。 “说起来，皇位终究是枷锁，坐上去的都身不由己，”长乐很是感慨，“小叔能够自由自在，也是因着没有被推上那个位子，而圣上，没有经历过先前夺嫡的腥风血雨，心智还是有些不成熟。” 听到安帝负气都解下了天子冠，不想当圣上了，甚至姐弟俩起了争执，崔沅都有些揪心，但长乐的话满是理解，崔沅就明白了这对天家姐弟的不容易。 李清水则是更好奇荣昌侯府的事儿，便追问了起来。 长乐喝了口蜂蜜水润喉，道：“当时宫宴上，圣上因着被订下皇后的事儿心中窝火呢，竟是喝醉了酒，而后又碰见了被排挤的江九姑娘，英雄救美之后便是翻云覆雨，说到底还是圣上强迫了人家江九。” “可又能如何呢，事情被宣扬了出去，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江九甚至恨不得悬梁自尽……” 李清水捏了把汗，“那，那淳姐儿没事吧？” 长乐抬眼，“没事，人被救回来了，可经此一事，满京城都盯着荣昌侯府，便是为了侯府声誉，江九也不能出事，必须等宫里尘埃落定再说。” “却也因着此事，圣上自觉对不住江九，在打消封其为皇后的荒唐念头后，便只好先给个婕妤的名头，至少能够平息流言，也能给荣昌侯府一个交代！” 李清水长舒一口气，“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歹当初在京城的时候相交一场，如论如何，李清水也不希望江淳出事。 崔沅却看得清楚，“江姑娘的命好着，可她的命却未必好着。” 虽说救回来了性命，但是难保人心中不受症，最关键的是让百姓皆知江姑娘已经和圣上有了肌肤之亲，还是个没.入宫就封了婕妤名分的，如此违背常规，已经是一桩笑话。 而等皇后入宫三年，或许已经成功生下了皇子或皇女，江淳再入宫做婕妤，心中又会是何等滋味，往后余生，只能被关在宫墙里头，这样一眼就望到头的宿命，又如何能谈得上‘好’？ 而崔沅的话，却也着实得到了印证。 玉京城，荣昌侯府里。 心如死灰的江淳，像个木头一般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生气。 任是一旁是她喜爱的衣裳首饰，吃食玩物，都唤不回她的精气神。 荣昌侯夫人心如刀绞，即便是个庶女，却也是平白承受了外面泼天流言蜚语，甚至拿起剪刀就要抹脖子，家里头甚至不敢让这孩子一个人待着，就怕再出个什么事来。 “好孩子，你没错，是母亲对不住你，早知如此，母亲当时不该带你入宫，都是母亲的错。” 可江淳却还是没有回应，脆弱地就像窗外的雪人，太阳一晒就化。 荣昌侯府小侯爷江停看不下去，“娘，让我带着淳儿离开京城，随便去大魏的哪里都可以，再这么待下去，淳儿才真是没了活路！” 荣昌侯夫人愣了愣，抹着眼泪道：“那，你要带她去哪儿，去你外祖家避避么？” “不，去涿定州，淳儿如今这样子，像是生了心病，既然是病就该治，涿定州本草县的药市良医云集，咱们定能想到法子的。”江停神色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