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马车,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加上上面的宣传标语和人工传话,百姓们的心瞬间都安定下来。 多数百姓各自散去,剩下的瞧着没有机会强抢药材,不得不歇了心思。 这场景看的单舒都愣了愣,很是感慨,“崔夫人,您真是神了,我可打听过了,先前静舒师太入城来,半数药材都被抢走了,咱们这队伍竟能这般安全。” 崔沅老神在在,“我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我们所携药材充足,更何况十三州药商的名气着实响亮,有药市作保,百姓们自然愿意相信。” …… 一部分药材入宫后,崔沅敲响了登闻鼓,没过多久,身后便有了动静,她转身看向闻讯而来的众人。 有官员有权贵。 崔沅站在马车上,稳了稳面上的口罩,更加大声的道:“诸位,我乃青囊夫人崔氏,任职涿定州旌德县药市十三药行会会长,此番特来送药材和医者,然瘟疫之局,并非寻常流行疾病,还请诸位携手共渡。” 底下热议声响起,有人朗声问道:“崔夫人,可是要先向各府分发药材?若是如此,本官自是愿意的。” 崔沅垂下眼皮,“非也,我虽带了药材,但为的还是救人,如今自然是要依着感染症状的深浅来,唯有良医和药材相匹配,才能最大化的治病救人。” 原本想要趁机沾沾便宜,或者趁势弄上一波药材,等到万人难求时再天价卖出去的不少权贵都打了退堂鼓,三三两两悄然散去。 占不到便宜,还要出力,留下来的真是傻子。 崔沅见状,继续道:“若有不便的自可离去,留下来的咱们快快商议章程,如今我们可是和阎王赛跑,片刻耽搁不得!” 底下又响起些躁动,不少人跟风扬长而去。 崔沅观望一会儿,则又道:“感谢留下来的诸位,只是不知诸位身份?” “京兆府尹韦韬光。” “国子监祭酒湛青染。” 有这两位带头,剩下的也依次报上名头。 “……” “吏部侍郎梁子丰。” “户部员外郎洪蔚然。”这位便是曾经在旌德县做知县的洪.大人,洪夫人莫氏还是李清水的师父呢。 “荣昌侯府小侯爷江停。” “兴国公府管家苏伯。” 最后的最后,一道昂扬朝气的声音道:“夫人,夫人还有我,太子侍讲李青云李府管家霜信。” 彻底自报完家门后,夕阳又垂下几分。 崔沅瞧见那道跟海草似的摇摆的胳膊,面色微微温柔,旋即抬手下压,“多谢诸位,如今形势危急,方才我已了解,如今宫门暂闭需得太医院想法子治疗,至于这宫外的事儿,我自荐来安排治疫章程,还望鼎力相助。” 如今不是委婉扯皮的时候,崔沅也懒得走这么虚伪又耽搁时间的一步,反正她是做足了准备而来,不怕有人质疑。 国子监祭酒湛青染和京兆府尹韦韬光眼神交汇,齐齐附和,“崔夫人千里送药,本就大善,此事自然尽听崔夫人安排。” 又是这两位带头,其余人也连声附和起来。 崔沅也不再客气,“诸位先各自在这边领口罩,便是我面上此物,分别带好之后再听我说。” “如今城中具体情况,想要一一了解只怕耽搁时间,最为合适的,便是集中管理分症状医治。如此,便需一个地方宽敞,且屋舍足够的处所收纳病人。” 要求提出,京兆府尹韦韬光便不假思索的道:“倒还真有一处——畅然居。” 崔沅没有接话,那京兆府尹身侧的湛祭酒则心细解释道:“此处乃是皇家御院,平日里打马球踢蹴鞠甚至跑马所在,屋舍众多且地方宽广,就在昌平坊那块。” 确实是个好地方,崔沅道:“既如此,便需将此处作为……” “等等,崔夫人有所不知,”韦府尹打断,“此处乃皇家御院,唯有皇室方有权做主,然如今宫门紧闭,便是本官有心上奏却也无力传到龙渊殿啊。” 崔沅满腔的安排布置,竟然就卡在这儿,她环视底下,“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那韦府尹想了想,“本官听闻坤宁宫皇后娘娘尚无虞,若是有皇后娘娘口谕,也是可以的。” 崔沅磨牙:这宫门根本没法强闯,何况里面的情况比外面的严重多了,万一谁进去结果沾染了,岂不是更糟糕,再者皇后那小心眼,会不会同意还是另一回事。 她想了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换个地方,一个地方不行便多找几处,分化安顿医治也可以的。” 荣昌侯府小侯爷江停主动提议,“崔夫人,我名下有个三进宅子,多少也能住人。” 那兴国公府管家苏伯也顺势道:“崔夫人,兴国公府也有三处宅院,可以住人。” 崔沅听了他们说得地方,脑海里大致定了一下位,顿时就有些语塞,这几处太分散了,即便能容人,可每天问诊熬药,医者的数量精力都有限,见天儿路上耽搁算怎么回事! 何况,这种圈地治疗,才能最大程度保证管理和治疗,减少交叉感染的可能。 崔沅蹙眉里,单舒却是眼神微闪,似在琢磨什么。 而崔沅也等不及了,“如今看来,最合适的还是那畅然居,诸位放心,强闯的罪名我担了,等尘埃落定再领罪就是,如今咱们先下一步安排。” 就在崔沅细说的时候,单舒调转马头狂奔而去,崔沅也无暇分神,“……防和治同样重要,将有明显症状的病人送到畅然居统一治疗,同时务必说服百姓们,一旦被感染觉得身子不适,立刻前往畅然居,平素少出门少接触,口罩之物务必人人佩戴。” “畅然居那边也要安排人手,做好户口登记,万一情况有变,我们也能给人家家里人一个交代。” 崔沅不是神,只能说拼力试一试,治得好了皆大欢喜;若是无力回天,她也只能按照火化这一步走。 在这个入土为安的时代,火化是对死者的亵渎,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在李清水前往墨鹤城之前,她便细细将这些防护治疫要泽都嘱咐清楚了,想来墨鹤城那边,儿子李青云的阻力也不会小,一切造化就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