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瘟疫也不等人。 崔沅有些焦躁,却在这时马车外的单舒翻身下马,吹着细细的口哨声,悠悠扬扬像水乡小调,而城墙之上,原本老老实实镇守的几位守卫忽然动了动耳朵,眼神里迸发出精芒。 不动声色地互通眼神后,一场动乱便开始了。 擒贼先擒王,虽然用在这儿不合适,但大体的意思都一样。 离守城将领最近的守卫,一个疾步上前,便将手中匕首横在了将领脖子上,“不想死,就开城门!” 原本还在叫嚣的将领浑身僵硬,眼珠子都不敢乱动,“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以下犯上可是要呲~流血了——好汉手下留情,咱们有话好好说。” “要死还是要活?”守卫的刀锋又往皮肉压了压,伤口处的血同蛇般蜿蜒而下,那将领失魂落魄,为了保命起见哪里顾得上什么宫里头的话,“开门,都给我开城门!” 那声音,吼得跟破锣嗓子似的。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大部分守卫开始与那三四位守卫对峙,持刀犯上的守卫眼神一冷,“你们都傻了吗,底下来得是给咱们这座城送药材的救命恩人,你们再这么无动于衷,等到瘟疫蔓延成了一座死城,你们那时后悔可就迟了!” “如今这得罪的罪名我担了,大家伙只管老实听将领命令开城门就是,还不快去!” 一声厉喝,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跑下城墙,帮着去开城门。 ——进来人手严重不足,城门紧闭后底下只留有两个守卫,其余人都在城墙上守着,那厚重的城门少说也得数十人才能拉开。 马车里的崔沅眼神越来越亮,坐在前头驾驶马车的李青山好奇极了,正要开口问时,却被崔沅伸出手拧住了胳膊肉,疼得再没机会问话。 崔沅:“城门已开,事不宜迟,大家伙打起精神,准备入城!” 单舒瞧见这一幕,内心暗道:崔夫人果然聪慧,便是再令人好奇的秘密,她都可以视若无睹,这般本事怪不得公子说此行顺风顺水呢? 宫中。 皇后正坐在坤宁宫里赏花,如今院子里乱糟糟的,自然是赏瓶中的花儿,那朱红的指甲抚摸着花瓣,“这么说静舒师太竟然带着药材入宫了?” 张嬷嬷颔首,“是,娘娘,静舒师太也是游历过的,故而入城时就特意将马车上的一半药材装到麻袋里,遣同行尼姑绕道赶到宫门口,至于她则是慈悲心肠分发给了百姓们,外面如今都盛赞师太大义呢?” “哼,果然是厉害的,”皇后不以为意,“就算如此,这些药材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圣上喝了那盈盈偷换的茶水,染上瘟疫乃是板上钉钉,他又能撑多久呢?” 张嬷嬷虽有不忍,却还是无力做什么,皇后娘娘如今心智不稳,颇有些‘同归于尽’的决绝。 黄昏时分,有鼓声急切响起,那是宫门外的登闻鼓,敲起来声响震天,便是深宫里头也清清楚楚。 皇后原本在小憩,被这鼓声打扰,整个人都带着不耐烦,“何人大胆,竟敢这般闹腾?” 身旁伺候的宫女戚戚然下跪,“娘娘息怒,张嬷嬷出去打听了,想必很快就能带着消息回来。” 张嬷嬷回来的时候,夕阳余半数光辉,江落不落。 “娘娘,不好了,”张嬷嬷难得这般稳不住,着急禀报,“方才的登闻鼓乃是青囊夫人崔氏敲响,奴婢打听过了,崔氏带了数不清的药材和些许医者入京,来解京城困局。” “如今,那些药材分成数批,部分已经送到了宫中太医院,而先前那边的躁动也彻底平息下来。崔氏似乎很有主意,像是专为这瘟疫而来。” 皇后恼怒,“怎么又是这个崔氏,本宫不是说守好城门,守卫都是做什么吃的,她没有旨意,难不成是强闯入城?” “定是这样,本宫这就下令,让京衙按照规矩抓那崔氏入牢,看她还敢不敢折腾?” 皇后越想越气,却不想被张嬷嬷跪下抱住了腿,“娘娘,您就消停点儿吧,如今宫里宫外人人自危,瘟疫这样可怕,若不快快治好,否则皇城不稳大魏难安,您纵是再心中怨愤,也莫要拿百姓和江山做赌啊。” “嬷嬷,”皇后怒急俯视之,满眼震惊,“你是我的奶嬷嬷,竟然要同我离心?” 张嬷嬷泪眼连连,一脸忠诚,“皇后娘娘,奴婢正是为了您着想,才想劝您莫要一错再错!” 没人比张嬷嬷更清楚,皇后痛恨文帝,那怨恨在心底生了根,让她日夜难安,甚至滋生出恶念——皇后想要毁了这卫家皇朝,甚至想毁了大魏国都,玉石俱焚,共赴黄泉。 可张嬷嬷怕,怕后世史书对皇后娘娘的评价,她本该以‘贤’名留存,如今种种怕是免不了一个‘毒’名。 “娘娘,收手吧,就当咱们什么也没做过,若是侥幸瘟疫过去,您还是万人之上的中宫娘娘,便是太子继位,也要奉你为太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张嬷嬷苦口婆心。 皇后却已经听不进去,“本宫才不要收手,什么以德报怨,本宫要以怨报怨,只要抓住了那崔氏,这些送药的便是群龙无首,本宫~啊……” 正气急败坏向外走的皇后忽然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及时将她搀扶住的张嬷嬷,颤抖着手将手中木棍松开,“娘娘,奴婢都是为了您好,您怨也好骂也好,奴婢都毫无怨言。” 张嬷嬷扭头,看向外面夕阳晚霞,眼神也变得逐渐黯淡,日月更迭,夜晚将要降临。 即便天黑了,崔沅这边也忙得口干舌燥。 自打她大张旗鼓入城,那乌泱泱的运送药材的马车上,撑着长长的绸布,上面写着各样的大字鼓舞人心。 ‘旌德药市愿与大家共同抗疫’; ‘药材充足,诸位放心’; 还有带着自制口罩的随行人员,站在马车上大声传话,大意就是不用争抢,有了药材还得有医者对症下药才是,请大家伙先各自归家去,今儿个定会拿出章程,给大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