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来,把那个祸害交出来!” “对,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即便是死,也要一起死!” “什么信使,还不如当时死在墨鹤城,带着晦气回来做什么?” “……” 人在失智的情况下是口不择言的,那些恶言恶语,像是唇枪舌剑般涌向了屋子里。 而屋子里,已经染上了瘟疫,浑身难受体虚的小医官用桌椅等抵在门内,惊恐而绝望。 屋里的一床一塌上,都躺着人。 床上是那墨鹤城信使,虽说尽力按着药方熬了药剂,但这两天下来也不见起色,但好在也没有恶化,那口气儿是保住了;塌上的则是太医院院正大人,毕竟年迈身子骨不大好,又将汤药留给小医官喝,而自个儿却已气若游丝。 小医官害怕地哭泣起来,边哭边铆足了劲告诉外面的人。 “你们静一静,之所以汤药送到这个屋子里,是因着信使病状最重,可是以身试药,如此也是为了大家好。” 外面的人听了听,又将门窗敲得咣咣作响。 “不信,一顿两碗药,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你们当太医的倒是好本事儿,嘴上大义实则都惜命得很,却把我们又当成了什么,我们难道就该死吗?” “是啊,滚出来,受死!” 群情激奋,门窗都有些摇摇欲坠。 小医官脑袋又昏沉起来,却还是死命推着桌边道:“另一份是我喝的,我只有清醒着才能观察药剂是否起效,还有病人的症状……咳咳~” 可是没人听得进去,所有人都陷入了‘要死一起死’的执念里。 后院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前面,禁军们闻声而来,也只能警告而不能近前,毕竟如今倒下一个是一个,大家伙都怕着呢。 如此作势,更加助长了众人的火焰,他们越发疯狂地踹门砸窗,一副恨不得将里面的祸害碎尸万段的模样。 小医官就快要撑不住了,甚至再又一波攻势的时候踉跄倒地,眼前也天旋地转,脑袋重重陷入黑暗。 整个皇宫,再没有比坤宁宫更悠闲的世外桃源了。 皇后还饶有兴趣地换了新蔻丹,张嬷嬷心有余悸入殿,伸手让宫人们都退下,而后低语一番。 “哦?闹起来了,御前也丝毫没有动静,这么说圣上多少也沾了瘟疫,如今正不好受呢,哎呀,真是个悦耳的好消息,”皇后勾唇一笑,却见张嬷嬷欲言又止,“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娘娘,方才有急报入宫,原本今儿要送进宫的大批药材,被百姓们强抢一空,押送药材的官员都被棍子砸晕见血了。” 皇后娘娘挑眉,“呦,看来宫里的消息也瞒不住嘛,这么快整个皇城都乱起来了,乱了好,乱象才热闹,百姓们也是为了活命这才抢了药材,圣上爱民如子,想必是不会怪罪的。” “可是娘娘,宫中没药迟早动摇人心,到时候宫里处处燥乱,咱们也不好独善其身呐!” 张嬷嬷忧心忡忡。 皇后不以为然,“本宫是中宫皇后,他们那些乌合之众岂敢以下犯上,张嬷嬷你就莫要杞人忧天了。” 张嬷嬷劝说不得,只好沉默。 而玉京城里,药材已经是千金难求,有些达官显贵家里有府医和药房,倒也没什么,但是那些小官和清正廉明的朝臣家里,则是捉襟见肘。 如今但凡家中谁人忽冷忽热,高热不退,都是能牵动众人的心的。 又过了两天。 洪府是个二进院子,洪夫人莫氏更是医术不错,平日里左邻右舍谁人不舒服,但凡求上门,洪夫人都会予以问诊,颇有口碑。 但今儿个,洪家也不安生了,门外叩门撞门的都是前来求治的街坊百姓们,有的还抱着孩子,有些还用衣袖兜着抢来的药材,各个面色凄惶又带着几分希冀。 “洪夫人,洪夫人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呐!” “洪夫人,你们开开门啊,你们院子有药材,为何不愿意救救我们呢?” “……” 一墙之隔的花厅里,洪.大人夫妇携手共坐,神色坚决。 “夫人,这门不能开,一旦打开便如洪水放闸, 莫忘了泽漆还在后头养病呢?”洪.大人,曾经任职过旌德县知县,如今任职户部员外郎的他,正语重心长道。 莫氏点了点头,满脸疲倦,“夫君放心,这道理为妻明白。” “家里头虽然种着药材,但能用于治疗瘟疫地不过三四种,何况还要采摘炮制,我们自身难保,何况救人呢?” 莫氏慨叹一声,“泽漆是我的族中侄子,这孩子尚未弱冠便在太医院历练,他都沾染了瘟疫,那么如今的宫里头必然不安生,夫君,宫中恐生变故。” 莫泽漆便是太医院的莫医官,昨儿个回家来便难受起来,晚饭没吃就起了症状,莫夫人照料了一晚上,如今才稍有好转,但没法出门买不了药材,家里头东拼西凑起来的,抵不过两天。 就在大门都快要被撞坏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些人竟又如落潮般轰然散去,从门缝里望出去的丁香,甚至瞧见了不少被踩扁的鞋子。 丁香刚松一口气,围墙那边便蹦跶起来一道人影,是邻居家的男主人,正传信道:“放心吧,那些人都是听说静舒师太送药材入城来了,这才散去的。” 丁香福身谢过,回头悉数禀报。 洪.大人夫妇四目相对,齐齐脱口而出,“糟了!” 莫氏忧虑,“静舒师太医术高明,更何况还特意运送了药材,那些家中生变的百姓们,必然会不管不顾阻拦去路,祈求静舒师太救人,方才我们家的困局,如今就要在静舒师太身上重现了么?” 洪.大人也想到此处,奈何无能为力,只能怅然坐下,重重叹气。 城门口处,终于赶到的崔沅掀帘望去,暗道不好:城门紧闭,不见素日热闹民生百态,可见京中必然生了变故。 “单舒,传我身份和来意,希望守城官兵快快打开城门。” 却没想到,那城墙上的官兵板着脸,“尔等行迹诡异,无旨无召,还不速速离去,莫要逗留!” 崔沅蹙眉,怎么会这样,她再是人微言轻,也是个五品的诰命夫人,难不成连点水花也没有? 李青石有些不安,“娘,这可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崔沅叹气,“叫不开门,咱们进不去,哪怕是车上带着药材,也送不到病人手里,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