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加上方才做的那个梦,崔沅就是莫名有些心慌。 大门口处的动静传来时,崔沅看向刘氏,神情坚定,“是不是清水回来了,快,扶我出去看看?” 可等她走到堂屋,就听见里头的焦灼之声。 “二郎,如今这事情已经不是你能拿主意的了,还是快快告诉你娘,让她想办法出面吧……” 崔沅定了定神,借着刘氏的力气抬脚进去,认出来人,正是后街慧娘丈夫货郎,便道:“货郎,出什么事了?” “婶子不好了,县衙今儿个闭府,听打梆子的更夫说,早时看见有官兵围了县衙,像是牵扯到什么私刑,命案。” 崔沅眼前一黑,“可有打听到清水?” “那更夫说了,远远望见县衙偏门那边儿四妹出来过,但又被堵了回去,”货郎一路赶车赶到嗓子都快冒烟了,“婶子,这事儿可是正在药市做活的匠人跟我说得,我瞧着不像有假,便匆匆回来跟您说一声。” 李青石忙端来茶水给货郎,货郎见崔沅面色惨白,向后靠在椅子上,这才后知后觉。 他可真是办错事儿了,崔婶子昨儿个马车出事,整个人受了不少的伤,甚至都昏迷了。 如今只怕是刚醒来就被他捅了娄子。 货郎有些坐不住,忙起身道:“婶子,你也别着急。或许这事情是旁人道听途说的,四妹怎么说也是知县夫人的徒弟,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儿。” 可崔沅已经坐不住了,“货郎,今儿这事儿多谢你,不论事情是真是假,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二郎你去一趟卫家,借马车出来,如今事情不明朗,我更是放心不下,还是觉得得亲自去瞧瞧才好。” 崔沅不由分说,撑在刘氏身上又折回屋子。 而前去借马车的李二郎,单舒自然满口答应,直到目送着马车走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昨个李家马车出事儿,这家里头不还有一辆驴车吗?现下借马车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算了,忘了问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毕竟那李二郎的脸色也看不出来什么。” 自言自语的单舒,抬手关上了大门。 而沉浸在药庐中熬药的卫澂,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的事。 直到约莫午饭这会儿,药才算熬好。 卫澂活动着脖颈,“单舒,去送药。” 送药的单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狂奔回来,口中大呼,“不,不,不,不好了,公子,崔夫人她不在家中。” 卫澂猛然僵住,犀利的目光直射而去,直盯得单舒心慌干咽口水,“李家的大人嘴巴跟蚌壳似的,我是根本问不出来话。” “不过先前,李家二郎前来借过一次咱家的马车。” 如今看来乘坐马车的一定是崔夫人,但是就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崔夫人不得不撑着病体前去? 卫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单舒,“我们的人呢?” “公子,这不是先前那些药商齐聚咱们村,为了小心起见,暂时就切断了线人的联系,您还说若咱们不主动传讯,那边儿不可以擅自禀报。” 单舒不停眨着眼睛,心里头暗搓搓有点虚——事情弄成这种单线联系,说起来还是公子的授意。 卫澂想走出药庐,不久便有一到竹哨声响起,白羽海东青自后山振翅盘旋而来,单舒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公子~” 如今十三州药商多在县城之内,其中不免有眼尖见识广的,万一认出来,岂非…… 公子当初费尽心力,才换来了这些年的平静生活。 若是一朝打破,免不了要面对那些波诡云谲。 单舒正是因此,才想要劝一劝。 …… 县衙里,李清水拒不认罪,已经彻底惹怒了沈御史。 加上沈御史本来就是要给洪知县一个下马威,所以毫不客气的下令动刑。 拶刑。 即用网罗可收紧的拶子夹手指,历来十指连心,但凡受刑的女子十人有九人是扛不住的。 李清水死命握着拳头,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沈御史就是个狗官,根本不辨是非黑白,也不查问事情的真相,就只想胡编乱造。 既然如此,她还退缩做什么? 大不了就赔上这条命算了。 何必在这里受此折辱。 偏偏她想要奋力撞柱的念头被人识破,换来的是两个官兵极大力将她压着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双手被套入木棍缝隙,她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第一波剧痛袭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在被撕扯,那种眼前天旋地转的黑,让她冷汗淋淋。 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彻底解脱才好。 “李清水,你蓄意以私刑杀人,认还是不认?”堂上的沈御史不痛不痒地发问,不忘吹着已经凉透的茶水。 姿态是那般的悠闲。 “不认,我不认!屈打成招,天理何存,”李清水青筋暴起,痛得两行眼泪涌下,却还是坚定地怒吼,“便是今日叫我打死,我也不认。” “好,好一个硬气的姑娘,”沈御史抬眼,“继续吧,都愣着做什么?” 第二波剧痛,是伤上加伤。 李清水抑制不住的哀嚎,响彻整座公堂,后面被禁足花厅里的知县夫人莫氏,更是忍不住落泪,喃喃念叨着,“清水!” 与此同时,公堂外的鸣冤鼓被人敲响,一声声吸引了无数的百姓观望,更是引起了里面陈御史的好奇,“来人,去瞧瞧。” 县衙大门被打开的时候,那正要迫不及待出去探望的官兵,顿时愣在原地。 门外的崔沅身着命妇服冠,手持明黄圣旨,神色冷冷地回望着他,直看得他不自觉让开来。 崔沅赌对了,从门缝里看见里头受刑的李清水模样时,她更是喉头一堵,不过眼下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她蓄着精力,抬手将大门又打开更大一些,方便外面已经围观上来的百姓们瞧看到里面,“诸位旌德县的百姓们,本夫人乃青羊村崔氏,亦是圣上钦封的五品青囊夫人。” 围观的百姓们竖起了耳朵,仔仔细细听着。 更有一些好事者,甚至都扯着嗓子开始叫财神娘娘。 “今日县衙有冤案,事涉本夫人爱女,于是便想请诸位一道见证。” 崔沅说罢,转身抬脚跨入门内。 一步一步,朝着公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