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县衙里边儿是守着层层官兵的,但崔沅所经之地却无一人阻拦,公堂之上的沈御史忍不住猛拍桌案,站起身怒道:“强闯公堂,扰乱办案,实在放肆!” 崔沅仍旧一步一步的向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本夫人敲了鸣冤鼓,也是等到县衙大门打开,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来的,何来强闯?又何来的放肆?” 沈御史板正的脸都快龟裂了,他身为监察御史,所到之处,当地官员谁不敬着,更何况他可是身负皇命而来,如此种种,竟还会被人吃挂落。 他眯了眯眼,抖了抖衣袖,边坐下边道:“好一个前来诉冤,来人,还不关上大门,本官要细细查问,无关人等还请退避!” “大人且慢!”崔沅阻拦道:“朗朗乾坤明明.镜高悬,若是大人秉公执法,本夫人倒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大人关上门却滥用私刑,意欲刑讯逼供,本夫人实在是信不过,想来我旌德县的百姓们也同样信不过,本夫人要求公审,所有百姓们可在公堂外旁听。” 话说到这里,衙门外的百姓们也激动不已,纷纷附和。 “崔夫人说的极是!” “崔夫人放心,咱们都能作证,不怕他。” “……” 如此群情激愤的声音传到公堂里,那位沈御史脸色又黑了几分,至少坐在一旁的洪知县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都忍不住暗笑了两下。 这位外来的监察御史想来还不知道崔夫人告案的本事和能力。 可以这么说,在‘青囊夫人’这个名号响彻之前,整个涿定州就对崔夫人之名如雷贯耳,无他,唯告状本事熟尔。 洪知县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崔沅已经走到了公堂之上,她扭头看向凄凄惨惨的李清水,尤其在那双还被放在刑具的手上面顿了顿,银牙紧咬,双瞳冒火。 这一刻她恨不得化身成疯婆子,直接一脚上去把那个破御史给踢下来,顺便扇他两个巴掌。 李清水不是天赋型学医的,是跟着小七沾了点边,此番拜了知县夫人莫氏为师父之后,才正是开始钻研,平日里除了医典药经,也开始接触针灸之术。 这样一双,在家里被两个嫂子护着,都不必再多忙活的手,被这个部分青红皂白的御史,竟给搓磨成了这般样子。 崔沅愤愤扭头,抬眼望上去。 那沈御史还想按部就班,“堂下何人,因何前来告冤,可有状纸?” 崔沅不答反问,“诸位就不好奇吗,这是旌德县的县衙,做主的也应该是洪知县洪.大人,这位大人瞧着眼生却又不知是个什么身份,竟敢在此越俎代庖?” 崔沅特地大声的质问道,也好让外面的百姓们都听见。 “哼,本官乃是朝中监察御史沈仲,此番奉命巡查至此,听闻此处有人命冤案,故而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沈御史一派正义凛然。 “哦?监察御史,不知大人是几品?” “八品。” “那真是不巧,”崔沅似笑非笑,“本夫人是御赐的五品诰命。” 崔沅深吸气,“大人若有疑问,大可以亲自看看这圣旨,要好确认一下本夫人是真是假。” “只是怎么办呢,这道圣旨是圣上身旁的高总管亲自递到本夫人手里的,大人到底该选哪一位前来拿这张圣旨?” 崔沅微微扬着下巴,态度略微带了些倨傲。 甚至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圣旨晃了晃,似乎在等待堂上的沈御史做决定。 沈御史僵住了,若以身份来论,公堂之上身份最高的确实就是眼前这位手指圣旨的五品夫人,即便他想查看这份圣旨,只怕身份也是不大能够的。 气氛有些尴尬,至少没了先前的肃杀和凝重,外面的百姓们眼尖的瞧见这一幕,顿时掀起阵阵笑声。 崔沅顺势反客为主,“不过,念在这位八品沈御史是主审,本夫人又是来告状的苦主,咱们有事说事即可。” 洪知县憋得很辛苦,却还是不忘及时小声提醒沈御史。 沈御史又憋屈又膈应,还是不得不让人搬来一张椅子放下,“请崔夫人坐下说话。” 崔沅没有直接落座,而是抬脚走向了一旁李清水所在,径直伸出拿着圣旨的右手前去,而两旁压制着李清水的官兵自然避让开来,任由崔沅将人搀扶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崔沅扶着李清水坐到那把椅子上。 李清水的手指红肿,根本用不上力道,稍微动一动就疼得直掉眼泪。 “不怕,”崔沅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娘在。” 上座的沈御史拉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崔夫人,于理不合。” 刚来的这把椅子本来就是给崔夫人的,可是现在她让她的女儿即嫌疑犯给坐下,那这崔夫人还是站着的,总不能又搬来一把椅子吧? 这可是办案,这又不是茶话会。 “大人说的是什么理?情理的理,法.理的理,还是道理的理?”崔沅头也不抬,只小心将李清水的胳膊放在椅子扶手上,避开她受伤的两只手。 “本夫人只知道女儿被冤了,还受了私刑,本夫人身为母亲疼爱女儿,扶着她坐下等一个清白,何错之有?” 见沈御史还想怒言,崔沅抬手打断他,“事不宜迟,沈大人开始查案吧。” 沈御史一拍惊堂木,“昨夜,人犯仁寿堂掌柜叶明卓离奇身死狱中,本官查明此前崔夫人的女儿李清水曾乔装进去大牢,还去了叶明卓所在的牢房,查问之下,李清水也交代曾对叶明卓动私刑,可见叶明卓之死乃是由李清水一人所为。” 崔沅心中惊骇与叶明卓竟然死了,可转念一想,李清水这性子,倒也真不会去杀人,再说了她是重伤又不是死了,没必要杀人偿命。 她不能慌,先走一步是一步。 崔沅抬眼,“沈御史此番推断,可有人证物证。” “带人证。” 总共有两名人证上前来。 一个是藕荷混血色衣裳的婢女丁香,一个是瑟缩垂头的灰衣牢头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