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刻,崔夫人万万不能出事。 再说了,圣上身边有无所不能的禁卫,为何又偏偏要让这位沈御史跋涉而来? 可见圣上那里也没有掌握多少的真凭实据。 倒不如……瞒下来。 柴知州虽说想要兵行险招,奈何管束不力,被手下的属官泄露了底,竟将当初‘食告’之案的全部如实交代,这一招背刺,实在是猝不及防。 而洪知县不会知道,柴知州此次病假将会无限延期。 但压力又给到了洪知县这边。 沈御史已经知道了‘食告’的原告,是旌德县下青羊村的崔氏,自然是马不停蹄就来了旌德县里,坐到了县衙的公堂之上。 这茶却是不大好,闻起来也有些劣质,果真是穷乡僻壤,沈御史面色嫌弃,眼角余光留意着洪知县。 若洪知县不如实相告白羽海东青的可疑踪迹,那么关于青囊夫人之女私刑杀害药铺掌柜的案件,想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魏十三州。 洪知县也在做着天人之争。 若是惹恼了沈御史,那时候莫说他的官途,李清水的名誉,便是青羊村的青囊夫人和那远在京城的李三郎,也都会遭殃。 天子之怒,血流成河。 可偏偏洪知县根本不知道,也就是说任凭他百般辩解,却也无济于事,沈御史根本就不信。 再者,话又说回来,宸王殿下天纵英才避世已久,圣上若当真是想要见他,为何不派禁军寻人,反而要做出这样逼迫人的姿态? 洪知县想到夫人晨时说得话,‘丁香禀报过,清水不过是出了几口恶气,并未伤及叶明卓性命,这叶明卓却离奇身死,本就有诈’时,顿时如坠冰窟。 能够在城门还未大开之时就派兵围住县衙,更是胸有成竹地认出李清水,想来沈御史是做足了准备而来。 甚至可以这么说,沈御史啊?提前很多天就已经带兵入了城,看来便是静观其变。 不,不,应该说是先暗中布局,再静观其变,最后一网打尽,真是好算计。 茶盏磕碰声响起,洪知县回过神来。 见沈御史挑剔地松开手指,任由茶盖子落下,于是更加守心定神地端坐一旁,就像是看不见这公堂上的暗流涌动一般。 可笑,他做官至今虽说不过是小小一方知县,可称得上是问心无愧,如今这气焰嚣张的沈御史大驾光临。却要捏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出来,真真是可笑至极!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御史终于开了金口。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李清水竭力稳着身子,很是大声的道:“民女青羊村李清水拜见沈御史,洪知县。” 说来真是天理循环,昨天她对着叶明卓装聋作哑,借此羞辱报复;而如今堂上的劳什子御史便对着她装聋作哑。 沈御史问道:“李姑娘,既然你姓李,又是青羊村中人,为何又能夜宿县衙?” “回大人,民女与知县夫人莫氏乃是师徒,前来拜访师傅顺便夜宿,理所应当。” “哦?竟然这么伶牙俐齿,那你再说说看,昨儿个晚上你又为何乔装夜探牢房,而又为什么在你走之后,牢房里的犯人便离奇的死亡?” “回大人,民女……不知。” “方才还能言善辩,怎么到这会儿就三缄其口?”沈御史板正着冷脸,只觉得这乡野女子实在放肆,于是怎么看都觉得李清水不顺眼。 “本御史特地打听过,李姑娘上有五品诰命的母亲,又有六品太子侍讲的三兄,如此背景确实可以豪横,仗势行凶也说得过去。” “御史大人,民女昨夜确实入牢见过囚犯叶明卓,但并未对其下死手,故而大人之揣度臆测,恕民女不认。”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李清水。 这明晃晃的泼脏水都泼到了她的身上。 哪怕就是要挨一身板子,也绝对不能就这么被诬陷下去。 哪知堂上的沈御史不怒反笑,“如此说来,你仗着与知县夫人的关系私自探监可是属实,那不知为何李姑娘偏偏要去看囚犯叶明卓,莫不是二人私相授受……” 这话也着实难听,便是一旁的洪知县都不自觉手痒,要不是底下披坚执锐的官兵都是沈御史带来的,他真想不管不顾的用茶盏泼在沈御史脑袋上。 这样的猪脑袋,是怎么做到御史的。 空口白牙,就敢污人清白。 偏偏此时,最能解救李清水的崔夫人,昨儿个因为受伤,却也不知醒没醒来。 再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 崔沅隐约听见了一阵哭声。 在眼前的烟雾缭绕,她有些诧异的发现,这是一处寺庙,前面有一阵细细密密的哭声牵引着她的心肠。让人忍不住循声往那个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了佛殿里。 殿内檀香袅袅,似乎要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 而崔沅止步殿外,因为无论如何她都跨不过去门槛,只能静静的望着,殿内有女子被剃度着,许是因为伤心彻骨,哭声不绝。 青丝落地,尘缘尽断。 崔沅却觉得心口有些皱巴巴的难受,就在他奋力拍打着眼前无形屏障的时候,里面光亮着脑袋的女子转过身来,和她四目相对。 泪眼连连,哀怨凄凉。 “清水,不要!” 崔沅惊呼着醒来,浑身冷汗涔涔,等到被刘氏扶着坐起来,便下意识的随口问了起来。 “清水呢?” 刘氏支支吾吾,却是给不出一句准话。 崔沅急得越发胸闷气短,声音都带了几分急色,“秀草,我问你清水呢,在没在家里?” “娘,娘,您别,别着急,清水她很快就回来了。”刘氏方寸大乱。 崔沅顿觉不好,立马追问了起来,等到得知李清水一夜未归时,便立刻新生猜测。 “糟了……县衙……叶明卓?” 刘氏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会说糟了这话,但还是本本分分的安慰道:“娘,您别着急,若是四妹去了县衙,有知县夫妇看顾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