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门被敲响时,一家人的晚饭正吃到一半,崔沅碗里还有小半碗面条呢。
开门这事儿自然是李家大郎李青山,他是李家的长子,无论是来人是什么身份,他出面接待都最妥当。
很快李青山就将客人带入了堂屋。
崔沅抬头,客人还穿着衙门的捕快服,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孟师爷?”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是县衙被人一把火烧了吗?怎么这么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素来文质彬彬孟师爷,也难得这般不斯文,毕竟他可是一路策马扬鞭而来,甚至也该还特地乔装打扮了一下。
最为标志性的小鼠须都给刮了,崔沅乍一看还真没给认出来。
孟师爷平复了一下心绪,斯斯文文的行礼问安后,便满脸透露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劲儿。
崔沅便知道,手中的这碗面是吃不完了。
虽然说天色还不至于过晚,但是能让孟师爷风尘仆仆乔装来此,想来县衙那边是有什么要事,还是先打探清楚,把客人送走再说。
崔沅索性就带着颖姑去了院子里,让一家人在堂屋接着吃饭。
李青山老实,听到这话就一屁股回到了位子上,准备拿起筷子吃饭,还是李青石特地留了一个心眼,三两口将碗中的面条吃完,放下筷子就起身跟了出去。
李青山后知后觉,又想放下筷子跟过去,却被媳妇刘氏给拽住了衣角。
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二弟已经去了,你这个没心眼的还是别跟着了。
刘氏心知肚明,家里头娘和三弟最聪明,然后就是二郎,便是小妹也比自家夫君脑子灵光。
一家人继续吃饭。
而而前院石桌旁,崔沅正听着孟师爷道明来意。
“……十二州药商,见或不见,都在于本夫人?”
“是,青囊夫人。”
便是李青石都蹙起眉头。
这件事情听着就很棘手,能做到一州拔尖药商的,背后自然非富即贵,若是都到了娘面前,各个明里暗里要插手药材之乡的建设,只怕无异于一场恶战。
娘若是应下,便是坏了所谓‘药材之乡’的招牌;娘若是不应,便是得罪了其他州的药商。
往后即便涿定州种出了药材,只怕也没有出路,迟早要绝境。
真是进退两难之境。
李青石只盼着娘拒了这事,至少别出面承担,回头立刻去玉京城,彻底别沾手此事。
而和他同样想法的,则是崔沅身后的颖姑。
这些涿定州的官员实在是没有责任心,知州都能‘不幸’崴脚,知县也能束手无策。
竟然将这么大的难题,放在夫人面前。
颖姑想了想,这件事情要解决也不难,最好以权势压人,但势必会引起十二州药商不满,往后阻塞药材出路。
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这些人合力生事,也实在是难为。
但最好的,还是以退为进,去了玉京城,便是彻底轻松,毕竟圣旨上并未让夫人主掌此事。
但崔沅却已经点着头道:“既然别人有诚意,本夫人也不好不见。”
李青石嘴唇翕合,实在是恨不得开口帮亲娘撤回发言。
可孟师爷已经机灵接话,“夫人的意思,是愿意一见?”
“自然,”崔沅干脆颔首,在孟师爷惊喜又长舒一口气的神情里,道:“不过……在哪里见,本夫人来定。”
孟师爷只觉得自家知县身上的担子一轻,便很是迫切地道:“自然由着夫人您做主。”
“好,本夫人现在就可以做主,告诉那些药商,明天午时开始,就可以按照顺序到村口等口信,自然少不得请衙役们维持秩序。”
“如夫人所愿。”
等到孟师爷匆匆离去,崔沅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听见身后两道声音响起。
“夫人!”
“娘!”
她回过头望去,这一刻的李青石和颖姑竟然很默契,就连表情都是那么的相似,都是很不赞同的神色。
崔沅笑了笑,“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他们来势汹汹,可只要他们有求于咱们,咱们就是有利的地位,到时候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正愁这药材市场建设的启动资金不足呢,这就有人上门送钱来了。
怎么能够把财神爷赶走呢?
见崔沅哼着调儿回屋,李青石和颖姑面面相觑,两个人是实在没有想到崔沅的想法。
如今的情况真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青石腮帮子咬得死紧,满心想着要不要去信给玉京城的三郎,如果能够让三郎出面劝一劝,或许娘愿意听进去,从而退出这些是非。
可另一方面他也十分的为难。
娘答应的不但草率,而且仓促。
如果明天开始就要见到这些药商,说明娘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只怕书信还没到玉京城,这边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颖姑?”李青石虽然见多识广,但还是有一些按捺不住,想要问询一下。
颖姑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盼着夫人明天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这一天晚上除了崔沅睡得十分的香甜,其他人无论是李家的,还是洪知县夫妇,甚至于得到消息的一众药商们,都是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眠。
月隐日出。
又是新的一天。
今儿的太阳不大烈,坐在田间地头凉棚下的崔沅,抖了抖身上的衣袖,觉得回头还是再穿一件轻薄的比较舒服。
手边茶杯里还泡着几颗枸杞,崔沅如今可是十分注重养生的。
毕竟这样的寡妇神仙生活可是少有,她要活久一些,好好享受享受。
今儿个的李家人可谓是全员出动,那些在田间被雇佣劳作的村人们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崔沅特地让衙役们做了统计,村口已经到达的药商足足有三十八位,的的确确是涵盖了其他十二州的药商。
李清水抬手为崔沅添上花茶,“娘,那些药商各个阵势不凡,还在村门口吵吵嚷嚷的,有些村民进出都很不方便,咱们现在到底是要怎么做呀?”
崔沅老神在在,“不急,兵法讲究各个击破,如今这些人看似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但是咱们只要找准一点,就能让他们不攻自破。”
李清水还是有一些没有领会到深层意思。
但她懂得聆听。
只听得崔沅道:“将所有的来客按照各州划分,告诉他们所有人,一州我只见一个代表,哪州先定下来便可以按照次序,往这里带过来了。”
李清水眼睛一亮,这果然是一个妙计。
她正要美滋滋的领命离开,崔沅又特地出声把她叫住,“对了,别忘了让你大哥去请村长过来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