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崔沅必须请村长过来,还是有深意的,人言可畏。 如果她是在自家待客,说不得这些人就给暗地里使计或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毕竟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寡妇。 哪怕身为五品的诰命夫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她才会将会议的地址选在田间地头,让来来往往的村民都见证她的问心无愧。 村长过来的自然很及时,毕竟往后村子里能够发达到哪一地步,还是要靠崔沅。 “三叔,且先坐下喝喝茶。”崔沅抬手,颖姑便开始斟茶,那动作真是相当的行云流水。 看得村长微愣,这喝个茶还有这么多花样,还真是不得了,如今的沅娘身边都有这种能人呢,怪不得是从玉京城带回来的。 另一边,村口。 歪脖子树下这边都已经吵得要炸了,更别提这颗不容易的树身上叶子都快要被揪秃了。 其中一个细长眼睛,眼尾点痣的中年男子,望着身边吵吵嚷嚷的乱像,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想着这个青囊夫人不过一个乡野村妇,可没想到还真是有些本事,轻而易举就将原本众人的团结击溃。 算起来每个州大概来了两到三家,如今每家都在争做代表。 实在是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个个都把身后的靠山给抬了上来,想要以势压人。 如此以来,那可真是太热闹了。 这个是侍郎,那个是尚书。 这个户部那个是工部。 甚至还有的七拐八拐扯出了宫里的某个娘娘。 真是听得守卫的衙役们双眼放光,要知道在偏远的地方,听到最大的热闹无非是知州大人,这还是头一回能够将玉京城里的门门道道都听个过瘾的。 那带眼痣的中年男子,手抚短须,如今想要再将所有的药商团结起来只怕不可能了,他只能当断则断,各扫自家门前雪。 于是,他抬脚上前,中气十足的道:“诸位同行,且先让一让,南淖州边某先行一步。” 而刚才所有吵吵嚷嚷的药商里,还真的就没有南淖州,虽然这州来了两家,但是另一家丝毫没有异议。 目送着被检查了身份,通行入村的男子背影,其余的药商心里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这边家还真是豪横,有什么可得意的?” “凭人家的身份,如何能够不得意?谁让人家边氏是皇商,曾经的四大皇商以韩家为首,但是韩家覆灭之后,其余三家便是各自争执不下,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拔尖的家族,但恰恰因此,也足以说明三家的权势相等。” 这也正是为什么南淖州另一家药商毫无异议的缘由。 不敢有,不能有。 本来就是跟着人家边氏喝肉汤,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比较好。 但此事也确实给其他人做了一个标榜,再这么吵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还是快快商量出来,到底谁家才是一州代表才是上策。 否则吵到天黑了也拿不出来一个主意,人家青囊夫人没空了,大家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利’字当头,谁又肯轻易退缩呢? 没过多久,村口又热闹起来。 但这些,都被田间地头里凉棚下面的崔沅预料到了,她越发惬意的喝着茶,甚至还捏着果子吃。 村长实在是心急如焚,这个沅娘啊你说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把话说明白一些。 有人靠近凉棚的时候,颖姑机警回头望去,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于是颖姑立刻俯下身子,朝着崔沅通报。 “卫书生?”崔沅咬着果子,态度诚恳,“也好,请过来一块儿坐一下,说不定待会儿还能帮着一块儿参谋。” 卫澂带着单舒而来,他只身入了凉棚,留下单舒守在一旁入口处,也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颖姑继续倒茶。 就是递茶的那个手在崔沅看来有一些明显的颤抖。 “唔,颖姑莫不是昨儿个做活伤到了手?”崔沅看向卫澂,“不如劳烦卫书生帮忙诊一下,放心,诊金双倍。” 她如今可是富婆。 卫澂从善如流,“自然可以。” 但颖姑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她卑贱之身,怎么敢让这位帮着诊脉,方才的颤抖不过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罢了。 可卫澂已经伸出修长的手指,作势探脉。 幸好在这紧要的关头,李清水带着客人而来,“娘,这位先生是来自南淖州的边巽屿边先生。” 崔沅乍然听闻,确实被这个姓氏惊艳到了,抬眼打量过去,这位边先生长相也是颇为雅致。 年龄嘛,大概也应该有个三十五六岁。 “边先生,请坐。”崔沅全程没有起身,懒洋洋地抬手示意。 那位边先生坐下来的时候,身上还透露着一股药香。 崔沅抽了抽鼻子,心中暗暗嘀咕,卫澂这样天天泡在药庐里的人,身上的药香味道也没有这位边先生的味道重。 何况这些客人都是长途跋涉而来,甚至又在客栈歇息了一晚,还在村口长候,这么折腾,身上的药味还这么重…… 卫澂却是稳准狠的将眼神放在那位边先生的腰间香囊里,如果他所料不错,这股药香之味应该是香囊所致。 边巽屿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老狐狸,与卫澂对上了眼。 如此细致,莫不是同道中人? 这个青囊夫人,竟然还寻了医者坐镇,果然不可小觑。 “这位是……” 边巽屿素身为三大皇商之一的药商之首,自然是底气十足的,开口就想反客为主,眼神落在卫澂身上。 崔沅没有开口,也没有呵斥,而是自顾自喝茶。 村长觉得有些脑壳冒汗,忍不住抬袖擦了擦。 倒是卫澂不慌不忙,“不小小村医,不足为提。” 边巽屿想要再试探一二,譬如这村医姓甚名谁,跟脚何方,可是崔沅开口了。 “边先生是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说你的来意。” 边巽屿见惯了寒暄委婉,被这么直白的开场给打得措手不及,表情都有了一丝丝龟裂。 难道不应该是酒过三巡,一方塞钱好话,一方顺势而为,双方皆大欢喜吗? 这,这青囊夫人如此不套路,还真不愧是出身乡野。 崔沅久久没等到回话,抬眼时却见那边先生在发愣,索性看向颖姑。 颖姑上前,声音冷然,“我家夫人问话,边先生迟迟不答,可见来意不足,请移步村口重新构思一二。” 边巽屿:…… 还带赶客的? 这青囊夫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他边家是谁,他边家背后的靠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