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都相互搀扶着,抖如筛糠般颤颤巍巍地离开村长家。
崔沅忙收起高冷姿态,看向一旁的村长,面色羞赧,“三叔,快快坐下歇歇,方才真是对不住。”
她又自觉地恢复了客人身份,不忘示意颖姑将方才倒好的茶水端给村长。
村长虽也因为久跪而浑身难受,但面上却坦然一笑,“论起来,还是我这个村长本事不行,八位族老德高望重,我便是顶着村长的名头,却也远远比不过。”
平常村里没什么大事,自然是村长做主。
可一碰到诸如改种药材这样的大事,族老们各个闻风而动,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村长也实在难为,自打上任兢兢业业,却挡不住村民们更容易被八位声望更高的族长怂恿。
如今好了,沅娘这一番苦心敲打,也算能让族老们都消停一些,至少管怎么说,县衙要是再分配什么任务下来,大家也更能配合。
村长很是感慨,即便满身酸痛却也甘之如饴,“都是三叔的不是,如果三叔这村长当的真的称职,也就不用沅娘你费心费力。”
一旁的颖姑面色柔和了几分,观其言查其行,这位青羊村的村长倒还是个聪明的老实人。
崔沅也不再寒暄,“三叔既然是村长,村民们就该听您的,旁的一律不必放在心上。”
“明天知县大人就会过来,所以我也想提前三叔商议一下,先前村里的这些糊涂账。”
既然已经开门见山了,村长也不再藏着掖着。
“这件事儿确实做的不大地道,如今我思来想去,要每家每户把钱退回来,只怕不大可能,这家家户户总有一些日子不太好过,手头比较紧的,想来先前发的那些银钱都给花没了。”
他顿了顿,“不过咱们也不是说这事儿就过去了,反正每家发放的银钱都有定数,咱们想个别的办法,到时候抵扣了就行。”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折中的办法,崔沅微微点头,“既然三叔心里有数,那就照您的意思办。”
告别村长,崔沅正打算绕道去一趟卫家,却突然想起来先前家里已经收拾好,要送给卫澂的东西还没拿,于是又改口先回家去拿一趟。
颖姑静悄悄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即便崔沅劝说过很多次不必拘礼,但一时半会儿颖姑还是改不了的,走路时脑袋微微垂着,刻板而极度讲规矩。
崔沅:……
算了,慢慢来吧。
也不知颖姑以前的主家多么严肃,竟然把人教得这么一板一眼,就像是带着枷锁的傀儡,崔沅默默有些同情。
……
千里之外的皇宫里,正是各有各的热闹。
七公主从坤宁宫中退下,临走时也不忘细嗅几下,走出很远了,这才悠悠然笑了笑。
“药是一副好药,可是却没法药到病除,皇后娘娘的心病可不是几帖药就能治好的。”
高闻灼闻言浅笑,“皇后娘娘的心病怕是药石无医,公主万不必费心。”
这话着实悦耳。
七公主笑了,“这重重高墙都锁不住皇后娘娘的野心,竟然敢把手伸的那么长,眼线都埋到了我师傅那里。”
她说的人正是冬柳。
师父送走了崔姨,而后就特地调查了一下那个行迹可疑的冬柳,七公主也因此特地出宫去了一趟净慈寺。
冬柳一见到她,就行的是宫中礼数,更是毫不意外就认出来她是七公主。
到这里,调查就变得很简单了。
这个冬柳本来就是坤宁宫的人。
皇后娘娘寄予厚望,将她假死从宫中弄出,又安排好了看似天衣无缝的身世背景,成功让冬柳入了师父的眼,而后得以被推荐到崔姨面前。
“可惜了。”
七公主抬手抚过一朵盛开的牡丹,“可惜皇后娘娘满盘算计,终究是落得个‘输’字。”
反倒是她安排的那位老资历女官,如今正好好待在崔姨身边,如此也不枉她救下那女官一命。
女官原是珍妃宫里的老人,奈何脾气太硬,不得人心,反倒被陷害背了黑锅,宫里头的黑锅是要拿命来抵的。
七公主得意地一笑。
同样是诈死出宫改换身份的宫女,还是她小七看人的眼光更胜一筹,皇后这个不得人心的,还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既然从一开始就做出了贤良淑德的嘴脸,那就好好戴上这副面具,偏偏按捺不住,小七自觉不负责任的生母淑妃一退避,皇后就迫不及待乘胜追击,反倒露了本相。
而坤宁宫里的皇后,再度从梦魇里惊醒,顾不得额头冷汗,便狰狞着调整呼吸,一双精心保养的玉手,紧紧攥着腰腹的衣料。
张嬷嬷扑上前,“娘娘,可是不舒服,要传太医?”
皇后大喘着气,整个眼睛都是红的,“嬷嬷,嬷嬷,本宫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头……淑妃那个贱人,竟然成了皇后,而本宫还要忍着屈辱向她叩拜行礼,本宫不甘心。”
“娘娘,那只是一个梦,咱们如今梦醒了,自然不需要在意。”
“不,”皇后激动摇头,染着蔻丹而鲜艳到有些妖冶的指甲都快扎到张嬷嬷皮肉里,“那不是梦,一定是老天爷对我的警告,老天爷一定是想告诉我,淑妃才是我的心头大患。”
她跟着了魔似的呢喃着,“本宫一定要弄死淑妃,不然等到太子登上大宝,本宫又算什么?”
“娘娘,”张嬷嬷忍痛劝慰,“淑妃娘娘闭宫不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谁都不知道,更何况看守琼华宫的可是神武卫,只听命于圣上的第一禁卫,咱们根本打探不到消息。”
“不,本宫定要想个法子,本宫定能想到法子。”
皇后踉跄着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身上正红的宫裙如盛开的花瓣,她一步一步走到香炉前,
她抬手打开香炉盖子,望见里面的香灰,忽然灵光一闪,转身急切地道:“本宫想到了,咱们不必费心打探消息,只要做个局,让淑妃不得不出来,这样,本宫就能灭了梦魇,才可以高枕无忧。”
张嬷嬷是唯命是从的,“娘娘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