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刚回来,可我不是瞎子聋子,青羊村作为首个草药种植点,本应是一呼百应,如火如荼,上下一心的盛况,可我听到了什么?”
崔沅冷哼,“我听到的是还没收成就被发了银钱,还是县衙的官银,某些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拐角的族老真是好算计,让自家儿孙传播流言,又是往我家栽赃,又是往衙门泼水,搅动了一批没脑子的村民闹事。”
“洪知县爱民如子,不愿将事情闹大,你们还得寸进尺,非得逼着洪知县为抚慰民心不得不发放官银平息闹事。”
“这钱,拿着不烫手吗?”崔沅轻飘飘的反问。
许是被戳中了心思,有两个受不了的族老交流过眼神,开始仰头叫嚣起来。
“沅娘,说话要有真凭实据,空口胡诌可是以下犯上不敬尊长!”
“说得极是,沅娘你即是晚辈又是寡妇,若非得村中照应,早就不知是何下场,还敢这么生事,小心我们开祠堂,将你逐出村去!”
最前头的村长垂头不语,只老老实实跪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
心里头,却已经默默给几位族老点了一根蜡。
白色的蜡。
崔沅还没说话,颖姑就已经呵斥出声,“尔等放肆!圣旨在上,我家青囊夫人乃是御赐五品诰命,位同涿定州的一洲之长,尔等不过是寻常的乡野老者,有何脸面和底气竟敢大放厥词,却也不怕夫人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颖姑一杀,崔沅暗暗鼓掌。
“我……”
“闭嘴!既然明知尊卑之别,却还不守规矩,夫人允许你们开口了吗?”颖姑二杀,让那欲言又止的族老成功涨红了老脸。
“更何况,青羊村能天下皆知,那是因着我家三公子是太子侍讲,我家夫人是五品诰命,若是没有两位,凭你们几位族老的微末本事,怕是青羊村的名号在旌德县都叫不响吧,还敢肖想逐夫人出村,你们也不怕让祖宗蒙羞,让天下人耻笑?”
颖姑已经三杀了。
崔沅满意极了,尤其是那两位长嘴的族老,脸都快成紫色了,啧啧啧,不会背过气去吧?
有个族老想当和事佬,艰难地挤出笑意,“沅,沅娘,你的下人,你也不管管?”
崔沅似乎耳聋了,正悠闲自在地坐在椅子上自顾自抬手添茶,任凭那族老扯着脖子叫唤,声音都快劈叉了,还是专注着喝茶。
终究是村长福至心灵,抢先道:“青囊夫人,族老们都已经知错了,还请您宽宏大量,也给青羊村指个明路。”
“哦,知错了吗,我怎么半点都看不出来?”崔沅终于开了金口。
也让所有族老浑身一震。
他们不得不摸索出来一个道理。
——沅娘已经不只是沅娘了,她还是手持圣旨,五品诰命的贵人,有个更出息的三郎,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
在沅娘面前,他们可以自恃身份,以辈压人,但在青囊夫人面前,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资格。
毕竟沅娘正儿八经的公爹早就没了,亲爹更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以孝服人’这条路,他们是行不通的。
崔沅已经慢条斯理地添第二杯茶了,余光扫过,有个族老似乎胳膊都酸软到撑不住了,眼看就要以头抢地。
她看向颖姑。
颖姑早有准备,将手中放着圣旨的盒子高高举起,神色凝重,“圣旨在上,尔等若是失言失礼是要问罪的,奉劝诸位都跪端正点,晕死过去,那是要全家都去县衙的大狱里走一遭的。”
颖姑……成功四杀。
崔沅再看向那位族老,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那位很是卖力地跪得稳当了几分,也不知道嘴里那岌岌可危的老牙能借力多久。
族老们彻底被打击到了,如今各个老实如鹌鹑,再也不敢有扑腾的心思,似乎是默认般由着村长开口。
“青囊夫人,还请为村子指条明路。”
“明路,不是已经念给诸位听了吗?”崔沅幽幽道。
心里头却在对她这种明人说暗话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却也没办法,老实说破这些人不当回事,如今仗着村里有人……也就是她和三郎母子,变得越发心野,连知县都压不住。
或许不是压不住,而是知县碍于情面不好施行手段。
可此事拖不得,崔沅仔细从李清水嘴里了解到来龙去脉,便已经明白这件事她不管也得管了,于是才有了如今这局面。
“颖姑,你来说,说简单明了一些,这些族老都年迈且淳朴得很,咱们得体谅一些。”
崔沅吩咐道。
这一招也是在玉京城学的,作为有身份的人,话不能全说也不能全不说,必要的时候让身边人代表,更有杀伤力。
就像……圣旨的宣读都是要高公公来,而不是圣上亲自念一遍,那样有失身份。
而颖姑已经领命。
“圣旨明明白白写着封赏,却也清清楚楚写着责任,免三年赋税对应的则是要做到‘先富带动后富’,圣上心怀万民,愿意施恩涿定州,却也要见到三年后的成果,若是只见嘴上说说而没有实绩,整个 涿定州享受了三年的荣耀,也可能变成……带刺的长鞭。”
“诸位,也可将此道圣旨看做是‘军令状’,做得到了那是名副其实;做不到便少不得问罪重罚。”
“青羊村身为首个药材种植之地,更是要以身作则,否则~这世上就不会有青羊村了。”
颖姑已经五杀了,而底下的族老们更是各个浑身颤抖,仿佛被棍子敲去了混沌和无知。
这,竟然还是这样,他们也没想那么多啊,再说都是知县上赶着送钱,他们也不过是勉为其难收下。
崔沅:“诸位长辈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众人气若游丝。
“那,如今该怎么做,想必诸位长辈心里都有数,对吗?”
“是是,老夫啊不,我,我们自是认真反省,回头就让人把银钱退回去,更要让村人都听沅娘啊不,青囊夫人您的话。”
“对对。”
“……”
崔沅蹙眉,“诸位长辈们看来还是不明白,种药材之事是圣意,自有知州知县乃至村长同心同力,本夫人一届女流可万万当不得主。”
族老们又齐齐改口,各个扯着脖子附和,村长是一村之长自是发号施令的人,他们也定会劝告村人老实种药材,不负皇恩才是。
崔沅勾唇,“果然,族老们都是深明大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