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小厮笑着解释道:“四姑娘,有客来访。” 说罢悄然退至另一侧。 随即走上前来得丫鬟眉眼清秀,草珠红衣裙配芙蓉红腰带很是眼熟,李清水微微迟疑,那丫鬟福身行礼道:“奴婢丁香见过李四姑娘,奴婢奉莫夫人之命前来送信,不知崔夫人何在?” 啊,是知县夫人莫氏身边的丫鬟? 李清水可算是认了出来,但此时点破有些不对劲,便只好收起面上那抹尴尬,微微侧过身将人往屋里带,“我娘就在屋中,随我来。” 那透着淡淡乌木沉香气味的书信里头,是一手漂亮的字体,崔沅露出点羡慕神色,毕竟她来了这么些年了,软笔书法还是一塌糊涂。 看过之后,崔沅笑着道:“莫夫人盛情相邀,我们娘俩自是有空的,明儿个定当赴宴。” 这里毕竟是客栈,李清水便索性看向李清水,“丁香既然是来报信的,必然也一路受累,你带人去隔间小坐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去复命也不迟。” 流云客栈代掌柜也是个人精,崔沅这样的贵客上门,自然留的是采光最佳的上房,甚至邻着的上房都是空的,就是为了不影响人休息。 所以崔沅稍微指点,李清水就明白了,从善如流地带着丁香离开。 那丁香起先还有些拘束,直道‘尊卑有别,不敢劳烦云云’,很快就被李清水缠着没了那份疏离。 这也是崔沅乐见其成的,李清水生在乡下,虽然没有城府但好在待人真诚。 真诚永远是最宝贵的。 人都走了,崔沅看向书信,不由得会心一笑——能不能成端看明天这场宴会了。 一片青黄相接的叶子簌簌落下,却追不上已经出发的马车,只能不甘地坠入尘土里,等待着化为灰烬。 县衙后廨里。 莫夫人亲迎崔沅进门,面上笑容比前两日更真心几分,两人言谈之间说了年纪,因着莫夫人大崔沅五岁,现下改口做了‘姐妹’相称。 “崔妹妹不知,这药箱当真是好物件,应急所用实在是称手,也多亏了此物,昨儿个公堂上才留住了那翠琴娘子的性命,否则这事情只会越发棘手。” 这模样,是要透瓜吃。 崔沅很感兴趣,“莫姐姐这夸赞我就受了,不过我听说那翠琴娘子是被自个儿酒鬼夫君给劈得,纵然回天乏术也是天命,怎能怪罪到衙门头上?” 这话便是说‘生死有命’,也不能栽赃嫁祸给洪知县不是? 就好比有夫妻不和,家暴男重伤媳妇儿后,媳妇倒在警察局门口,被里头出来的警察好心救了,但不能因为没救活就被栽赃。 怎么说也该是那家暴男的过错啊。 崔沅暗搓搓啐了一口:不但家暴还很渣,呸! 见她如此气愤填膺,那莫夫人竟有些忍俊,“总归担心流言蜚语,哪怕是问心无愧,也少不了几分折腾。” 崔沅点头:自来澄清和辩驳都是有些不受关注的,毕竟大家都爱吃瓜,爱吃各种以讹传讹的劲爆大瓜,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却浑然不在乎。 “对了,那翠琴娘子和她那酒鬼夫君现下如何处理?”这倒是崔沅关心的。 莫夫人也没藏着掖着,“翠琴娘子伤重未愈,让其回娘家修养,而那余大牛,就是那酒鬼咳咳,则是因着公堂喧闹以下犯上暂时收押起来,不论如何总得让那翠琴娘子多养养身子才是。” 崔沅明白,女子才会体谅女子。 若是洪知县过于‘宽宏大量’,当场放了那酒鬼余大牛,只怕不等回到家,翠琴就能被打死,倒不如洪知县‘严厉执法’一回,这样也算救人一命。 可崔沅不明白的是,家暴都危急性命了,还不能举证治罪吗? 她是想忍住的,可这想法挠得人心痒痒,甚至莫夫人让丫鬟奉茶崔沅都没回神,等挥退左右问明情况后,莫夫人越发哭笑不得。 “崔妹妹有所不知,我朝律法虽规定了‘孝大于天’,但对于媳妇儿来说,孝顺公婆伺候夫君绵延子嗣,桩桩件件都是要事,半点都轻忽不得,否则便是站不住脚被人指责。” “唯有件件都做好了,从媳妇儿熬到了婆母,才能真正享清福。” “翠琴之事里,我们帮忙救回翠琴性命是一回事,若是要插手他们夫妻的家事便是另一回事。” 崔沅点头,“明白,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嘛。” 若是洪知县当真敢插手人家家事,只怕过不了多久流言就能满天飞,万一说个‘洪知县一见钟情有夫之妇,以势压人逼迫夫妻和离,事后却不愿纳妾给名分,真真是薄情郎一个’的离谱时,那就真是哑巴亏。 再说这宴席。 一分为二桌,屏风这端是莫氏陪着崔沅和李清水共坐,那端则是换了常服的洪知县。 崔沅想,看来昨儿个的突发事件,竟误打误撞帮了她一个忙,让药箱成为了敲门砖。 莫氏想着夫君先前交代的问话,便在茶余饭后细细问起来。 一问一答的倒是让崔沅有种考教师资格证的错觉。 “自来商人重利促繁华,不瞒莫姐姐说我也去过玉京城,看过那里的热闹天地,十里长街人声鼎沸,沿桥烟火亮如白昼,若是随便自外头街道上拉个人问话,都会说咱们拿什么和皇都比?” “田忌赛马,咱们的商业比不得,但未必就创造不出来能比得过的行业,若能在三百六十行里一行名盖玉京,岂不显得咱们更有本事更厉害?” 莫夫人听得也是激动不已,她揪着帕子道:“妹妹这话说得大气,但不知是什么好主意,可行不可行?” 崔沅双目炯炯,却不说破,“其实主意两天前已经送到了莫姐姐面前。” “送到我面前?”莫夫人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药箱,等等,柴胡片,是药材!” 崔沅重重点头,“正是,不瞒莫姐姐,我家中现下有八十亩田地栽种着柴胡和菊.花两位药材,柴胡近来已经丰收且在炮制入库,其产量和质量都是上佳,正如莫姐姐你看过的那些。” “先前我家中小七因跟随佛门师父习医,自小便熟知医药之理,曾在青羊村田间考察许久,而后信誓旦旦建议我改种药材,说青羊村乃至恒安镇的土地气候雨水都极为适合,若能成批量的栽种采收炮制,未必不是一条造福后代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