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直接用止血粉时,莫氏想到先前崔氏小女儿说得话,转手拿起了那小葫芦里的酒精和模样古怪似糖棒般的棉签。 用棉签沾着酒精,擦拭所有伤口处。 烈酒消毒之法最早盛行于军中,崔氏这葫芦里的酒精是提炼出来的精纯,莫氏轻嗅之后,便果断开始施救。 屏风里小娘子吃痛哀嚎声阵阵,引得外头众人担心不已。 而被众人制服,已经五花大绑起来的汉子,原本浑浑噩噩的眼神忽然受刺激般清醒,‘嗷’得哭出声,满嘴都是寻人酒气,“翠琴呐,翠琴,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似乎想要自扇巴掌,但奈何被捆得过于扎实,根本做不到,于是只能留着眼泪,不停的嚎哭。 屏风里酒精消杀的刺痛,和上止血药粉的吃痛,都让意识半昏迷的小娘子,也就是那汉子嘴里的翠琴越来越清醒,加之嘴里被塞了巾帕,声音小了许多。 屏风外的那汉子发了狂,跟疯牛似的想要闯进去看一看情况,“放开我,放我进去,我家翠琴一定是被县令夫人给治死了,赔钱,赔钱!” “要是敢不赔钱,我就,我就去报官,去报更大的官!” 是了,用这个不会下蛋的贱人,换个更水灵更能生儿子的娘子。 回春楼的牡丹就不错,嘴巴甜会说话,关键是那身形一看就能声儿子。 这买卖划算。 你汉子眼底都是疯狂的红,越想越满意,竟是阴诡地冷笑起来,像是看见了自个儿穿新郎袍,正娶到朝思暮想的牡丹美人。 洪知县冷哼一声,“来人,堵嘴,莫要让这人的腌臜之言,污了公堂的清正廉明。” 这个醉汉不仅持刀行凶,还意欲栽赃嫁祸,甚至想要断了他的官运,哼! 想得美! 就在此时,屏风后面的人影簌簌,丫鬟们撑.开屏风时,众人便看见了衣袖裙摆沾血满脸疲惫的知县夫人莫氏,还有那被安置在椅子上,却明显气色好转许多的小娘子翠琴。 唔唔嘶吼要赔钱的醉汉忽然一懵,不停地打着酒嗝。 就在这时,衙役带着医馆大夫回来,上手给那小娘子翠琴诊治过后,便阴沉着脸道:“胡闹,气血耗散元气不足,这简直就是鬼门关徘徊着的脉象。” 莫夫人身边的丫鬟上前,“回老大夫的话,这位小娘子身手重伤以致气血两亏,我家夫人方才为她止血包扎,奴婢们也帮着小娘子更衣了去。” 原来如此。 老大夫面色稍霁,却还是沉吟着提笔写下药方,道明了煎煮法子便拿着诊金离开,没出大门就被团团吃瓜群众围住,索性老大夫就顺道宣扬了一下知县夫人的仁心。 莫夫人美名远扬,众人交口称赞。 消息传到流云客栈时已是半下午,崔沅正坐在方桌前吃零嘴呢,这些都是客栈代掌柜送上来的,不要钱都是心意,崔沅也乐得打发时间,倒是李清水按捺不住,时不时就要开门出去看看情况。 这一回,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房门被猛然推开。 李清水兴冲冲的道:“娘,您才发生什么事儿了?” 崔沅:我又不是神算子,不猜,反正这姑娘憋不住,肯定会自个儿交代的,五、四、三、二…… “哎呀,就是今儿个那县衙发生了件大事,有个醉汉拿菜刀把自个儿娘子差点没劈死,幸好危急关头被衙役阻拦,而县令夫人莫氏则临危不惧的出面救人,这事儿已经传开啦。” “娘,”李清水分享完新瓜后就耷拉下来脸蛋,坐在桌边提议,“我觉得洪知县要处理这桩案子一定很忙,咱们要不就回家吧,或者直接去州衙,跟知州大人说事也成啊,这再过六天就月底了,咱们不能两头都耽搁啊。” 月底,娘就得按着计划赶赴玉京城去,若是因着家中事拖延,岂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失职? 崔沅却是不慌不忙,将面前的果干推过去,“你尝尝,这个山楂干不错,酸甜开胃,虽然只有六天,但咱们未必没有机会,直接去找知州是条路,但不是最好的路。” 实则她是门儿清的。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州官势大还是不如知县名头好使,况同洪知县议事崔沅底气更足,且洪知县夫人莫氏通药理,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若是冒昧去打扰柴知州,此事便会平添波折。 崔沅还是想徐徐图之。 而就在这时候,李清水捧着茶水道:“咦,娘先前怎么知道那莫夫人会医术?” 崔沅:实际上这事儿是小七打听出来的,小七说她先前被洪知县邀请‘除鬼火定民心’活动时,曾在知县住所,也就是那县衙后廨客房住过,顺带和莫夫人打过交道。 莫夫人身上的香多为木香而非花香,且院子里劈了一块地种着草药,长势也很是喜人,可见照料者的用心。 再者,同行遇见同行,总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小七便是如此笃定的,甚至顺带查了一下莫夫人的家世背景,转过头就一股脑全告诉崔沅了,崔沅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小姑娘愿意报信的机警还是值得鼓励的。 谁能想到,却就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李清水还在等待着答案,崔沅轻咳一声道:“那有何难,咱们进去拜访莫夫人的时候,你没看见那院子里有处种着药材,若是下人岂敢肆意栽种,必然是主子授意,而洪知县不通医术……” “娘为何笃定洪知县不通医术?” 没救了这孩子。 崔沅横了她一眼,声音都变得不客气,“先前小七除鬼火的时候,洪知县前来邀人,那时他猛灌了八大碗浓茶提神,素来医者都懂养生之理,哪有这么胡乱折腾的?” 实则,她暗自舒气,幸好圆过去了。 李清水恍然,再度盛赞起来,“娘真是厉害,果然是观察入微。” 半碟果干见底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李清水急急忙俯身喝了口茶冲冲,然后麻溜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