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正挑拣着衣料,时不时和两个儿媳妇商量着就见小七跟狗撵似的赶回来。 还没问什么情况呢,小七就扯着她衣袖满脸撒娇,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等到了前院角落里,小七忙不迭道。 “崔姨,小七方才去卫家,发现单舒他这些天大补过头,已经气血两亏了,您能不能别熬药膳了。” 崔沅微惊,“那卫书生呢?” “卫书生他挺好的,不过不是因为药膳,而是他本就会调理自个儿,有些药性和药膳相克,又不好拂了您的好意,便都让单舒喝了……” 崔沅都有些沉默了。 那药膳里头都是大补的,单舒哪怕是练武的,也扛不住这样的十全大补啊,耳边小七还在描述着单舒流鼻血的惨状,末了以‘连剑都拿不稳眼下奄奄一息’为结束。 如此悲惨,崔沅都觉得自个儿罪大恶极,“好吧好吧,听小七的就是。” “不过……” 小七脑袋猛然高抬,直勾勾看向崔沅,“不过什么啊,崔姨?” 崔沅很是认真,“不过我觉得,要不要再给单舒准备点补血益气的药膳。” “不用不用,”小七双手摇晃地跟雨刷器似的,“小七回来的时候,单舒正在喝卫书生开得药方,想来很快就能调理好的。” 那就好,崔沅又去忙活衣料的事儿,留下原地心有余悸的小七。 好险,若是崔姨再这么‘关照’下去,她就能直接给单舒上香了呢? 等到傍晚时分,食盒里再也没有什么药膳的身影时,主位上的卫澂赞赏的看了眼单舒,不枉他这些时日一直盯着单舒喝完所有药膳,这才让小七自己知难而退。 单舒却有些意犹未尽,翻来覆去检查着食盒,也没找见什么汤碗,只得可惜的作罢。 卫澂捏了捏眉心。 …… 这个年头,最难过的便是李青石。 他似乎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了,娘不会使唤她,就连娘子也不会跟他说话,便是夜半腿脚难受的时候,宁可自个儿硬撑着也不开口。 于是他越发沉默,每天都泡在木耳温房里自己找事做。 仿佛外面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本来年前说好的他去探望岳父岳母,可临了娘子在饭桌上拒了此事,只说托人给娘家捎了口信,等生下孩子再去探望。 李青石浑身的无力感。 他浑浑噩噩走出沉闷腐朽的温房,打算回屋去洗漱一下,等到刚走过堂屋时,里头传来的话音像晴天霹雳般,打得李青石措手不及。 娘,娘要分家? 里头崔沅还在跟李清水商议这事,李清水听闻也很震撼,“那,娘您跟着谁啊?” 其实谁也不想跟,但是社会现状不允许的崔沅只得低头,“自然是你大哥,你大哥吃苦耐劳又孝顺懂事,且又是长子,我跟着她自然是最顺心的。” “那三哥?” “你三哥是要走仕途的,等他金榜题名自然会有不错的姻缘。” 崔沅一直很清醒,若说先前来到这里成为寡妇心中还有不平,可是现在她很是感恩天意。 不用伺候丈夫,膝下儿女双全,除了个别不争气的,其他都不错,这青羊村地处偏远,也无需攀比好胜,总之简直不要太惬意。 而她没有什么婆母的架子,三郎若有不错的姻缘,她更不会去搅和生事,生活理念不合那就相安无事的好,女子处事本就处处受掣肘,多份体谅也好。 李清水抱着崔沅手臂,“不管娘跟着谁,我都要跟着娘,小七也要。” 李青石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冲进了堂屋里,他红着眼道:“娘,父母在不分家,您这样做,置儿子于何地?” “可是你们的爹爹已经没了,我身为一家之主执意分家自是情理之中!”崔沅正色以对,见李青石憋屈地径直跪下,挣扎半晌才说出来一句话,“可是娘,秀草怀的是咱李家长孙,您就忍心不亲自带带?” 真是有趣。 不把妻儿放在心上的渣男,到头来却用妻儿来试图挽回局面。 崔沅看向右手边满脸愧疚的李清水,知道她想起来当初闯祸惹得刘氏小产,便捏了捏她的掌心让她去外面守门,这才深吸气道:“什么是忍心,你对着陶小姐大献殷勤的时候,何曾想过家中身怀六甲的妻子,眼下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忍心?” “李青石,你太高看自个儿了,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不知悔改,如今却还想奔着好声名去,指点我这个长辈做事……你信不信我今儿就分家。” 李青石彻底慌了神,娘如今当真是雷厉风行,说去州衙告状就毫不迟疑,说种蘑菇木耳立马动手,他抱住崔沅的衣角,满脸哀求,“娘,是二郎错了,往后二郎都听您的,您不要撇下二郎好不好?” 门外的李清水微微撇嘴:二哥这副做派似曾相识,分明就是和以前被猪油蒙了心,闹出各种幺蛾子都要嫁给卫书生的自个儿一模一样。 不过,二哥立身不正,难怪娘不给好脸色,拼着三哥还没娶妻都想分家,可见是真让娘没眼看。 就在这时,她看见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的一行人,莫不是走亲戚走错了门? 可还没等她开口问,那当先进来的妇人就笑着招手,“可是四丫头,怎么连姑姑也不认得了,快快来接着年礼,对了你娘呢?” 李清水刚上前一步,又想起自个儿任务,便忙抬手打开堂屋门缝通风报信,这才下了台阶去迎接。 直到近前了,望着一步之遥的妇人那熟悉的眉眼怔楞,体态也不似几年前来时的丰腴,多了几分憔悴和瘦削,李清水愣愣的道:“姑姑。” 妇人摸着身上半新的蓝布衣裳,颧骨凸显的面上,眼角笑得皱纹如涟漪四起,“哎,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崔沅打开堂屋门,掀开帘子探身出来,斟酌着是该叫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子姐姐还是妹妹,那妇人已经脆生生道:“弟妹,真是好久不见了!” 很好,是大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