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汤,终究是三分之二进了单舒的肚子。 他是个囫囵的饕餮,因着早些年的遭遇失了味觉,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但难得公子只留一小碗,还要喝不喝的纠结样,他才不管呢,三下五除二就如牛饮水完毕。 接下来。 单舒觉得他有用不完的劲,浑身暖洋洋到觉得皮下的血肉都在滚水里煮过,忍不住脱下外袍,在屋外溜达起来。 等到夜半家家户户的鞭炮声响起时,单舒已经燥热的只穿了个里衣,点完鞭炮回来,还是大喘着气觉得很热。 这一晚,卫家里头无人安眠。 卫澂望着身上的银针,默默叹气后抬手拔下来,而另一处的单舒则是在凉水桶里泡到发皱。 等到小七巴巴敲门,等得胳膊都酸了才盼得门开,迫不及待仰头时,面色微微愣住,“小叔,怎么是您来开门,单舒呢?” 卫澂:“风寒。” 小七满脸不信,钻过卫澂腋下,便如游鱼般灵巧地往里面跑去,“等我瞧过了,便知道小叔是不是在骗我……哎,哎,小叔你放我下来~” 还没走两步,小七便被揪着衣领提溜到了空中,只能蹬着腿干嚎。 卫澂反手关上门,把人拎到秋千上站着,“站好,我问你,昨儿年夜饭李家和送来的饭菜一模一样么?” 糟糕,小叔察觉到了! 小七心虚的转着眼珠,舔着嘴唇吱吱呜呜道:“……自然是一样的。” “是吗?”卫澂打量着小七,抬手将她下巴捏高,四目相对里满是探究,随即质问道:“那道羊肉汤也是人人都有?” 小七化身磕头虫,不说话直点头。 “撒谎!”卫澂何其精明,气势陡然凌厉起来,“李二郎娘子的身孕多有波折,我也曾特地嘱咐过万不可同房,免得伤及胎儿,那羊肉汤加了不少滋补的药材,单舒都把持不住,何况普普通通的李二郎?” 小叔简直神仙! 小七耷拉着眉眼,苦哈哈的交代起来,“小叔您说的都对,这事儿说来话长,您且听我狡辩狡辩?” “不是,是解释解释。” 小七努力挤出真诚脸,笑得很是僵硬。 卫澂冷哼一声,但脚下还是踩着秋千的踏板中间,似乎稍有心情不爽,就会让小七知道什么是‘飞一样的感觉’。 “那个,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我,小叔您让我帮忙解决那陶心兰的觊觎,我思来想去便觉得快刀斩乱麻最稳妥,就趁机……” “崔姨知道了您……身子虚……很是过意不去,就问我有没有什么滋补的法子,我只能说了个性情还算温和的,再说小叔您火眼金睛,定能看出来药膳的效用,肯定不会喝的。” 小姑娘卖萌笑脸对上阴沉沉的卫澂,顿时秒变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直到此时,她也恍然——感情单舒这身强体壮的着了风寒,定是吃了那药膳的缘故,说不得半夜还躁动的上蹿下跳,恨不得雪地里打滚降温的好。 小七狗腿的拉踩道:“单舒也是贪嘴,不过小叔,您定然是没喝的吧?” 身上还有刺穴针眼的卫澂,微垂的眼底思索过后,缓缓将人放到地上,他淡然抚平袖口,“那是自然。” 捏着两个红封的小七美滋滋回到李家,主要是卫澂是主动给的,单舒那儿是小七用一碗水煎的药汤换得,献宝地递给崔沅。 崔沅是家中长辈,大年初一便就坐在堂屋下手的椅子上,等待着村中人来拜年,手边桌子上是买的瓜子点心,甚至还备了酒水花生米。 小孩子来便是吃食,若是哪家的青壮年来了,便是酒水招待着。 小七乖巧地坐着嗑瓜子,手边是跑好的蜂蜜水,甜滋滋的很是好喝。 崔沅又笑着送走了村中晚辈,转过头便对着小七耳语一通。 “噗~咳咳咳咳……” 小七猝不及防,呛得满脸通红,甚至不得不慌忙起身去换衣裳,好在李清水帮着拾掇,边熟门熟路的取出来套胭脂色的袄裙,边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呛成这样,这脸蛋通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小七小脸微囧。 怎么办呢,小叔,崔姨似乎对准备滋补药膳这事,特别特别的上心了,我是帮着出主意呢,还是看着崔姨按照不出错的原则,见天备好羊肉补肾益气药膳送去呢? 崔沅是认真的,她觉得当时若是再客栈制止了小七乱说话,也不会被为外人偷听了这秘密,更不会如今心中惴惴不安。 卫澂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 可好人也耐不住流言蜚语,她能做的便是多尽尽心意,希望有天卫澂能恢复正常,娶妻生子后便是再有流言,也可以不攻自破。 于是她卯足了劲的忙活。 从此开启了卫澂开药膳盲盒的历程。 枸杞猪肝。 补肝明目也可,但滋肾润肺更佳。 鱼鳔炖猪蹄。 滋养筋骨也可,但补肾益精更佳。 猪腰子…… 不过大年初四,小七这个借住李家的自然没走亲戚,给二嫂嫂瞧看过脉象后,她便欢快的奔向卫家。 一进门,就看见堵着鼻孔,身前还沾着血渍的单舒,正跃跃欲试的拔剑出鞘,想要一展骁勇风采。 可不过回身后劈这一下,因着猛然喘、息的缘故,逼出了堵在鼻孔下的团布,两管血喷涌而出,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小七看呆了,忙三两步赶上前查看情况,“单舒,你这是……” 那面色苍白,没有精气神的单舒摇摇欲坠,还踩了一下跌落脚边的剑柄,因摸不到能用的物件,索性用外袍袖子去擦鼻血,那熟稔的姿态看得小七微梗,诊脉的小手也颤抖起来。 单舒还在解释,瓮声道:“没什么,公子说我这是血气方刚,很正常。” 刚说完,便忙不迭换了另一边袖子堵住鼻血。
此情此景,看得小七满脸愧疚: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单舒就要英年早逝了,到时候墓碑上就写是‘补’死的,那多磕碜。 小七默默叹气,将袖中绢帕递过去,“便是如此,你怎得不多待些绢帕?” “大男人用什么女儿家的物件,一点都不潇洒。” 单舒刚嘴硬完就不得不抬手堵鼻子,小七恰好瞧见他外袍滑落后光秃秃的手臂,再展开他的衣袖往里看去,不由翻了个白眼,好家伙,外袍下的单衣袖子都给撕扯完了,挺会就地取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