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堂屋分着主宾坐下,李清水不消说便提壶倒茶。 崔沅听着大姑子热情的夸赞李清水如何懂礼数,只笑笑不说话,说来她来也有些时间了,这位大姑子却是没什么印象。 何况先前出了那老两口冒充她亲生父母的时候,从村长三叔的嘴里她也弄明白了一些事——譬如原身的丈夫是独生子,父母去世后自个儿撑着门户,话里话外没怎么有大姑子的身影。 先前三郎考上了解元,这位依旧没出现过,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那接下茶碗的大姑子朗笑着介绍道:“弟妹,这是我不成器的两个儿子,这是我的小女儿。” “对了,那大女儿和二女儿早就嫁人了。” 崔沅深吸气:好能生啊,这么算应当是五个啊。 暗自感慨完她才猛然回神,虽然她是捡漏的,但算起来原身也是四个儿女,也不算少的。 她笑眯眯的看过去,那几个晚辈开始逐个行礼并自我介绍。 个儿瘦长小麦肤色的方圆脸叫刘、长栓,是大姑子家的三郎; 个儿中等但肤色黝黑的圆脸叫刘、长杖,是大姑子家的四郎; 而那穿着雪青色袄裙的梨形脸叫刘、长雪,是大姑子家的五丫头。 “都是自家孩子,弟妹无需客气,便是有什么活计只管使唤就是。”大姑子总结。 崔沅一一颔首,刚笑着寒暄孩子们长得真康健之类的,李青山他们就已经从堂屋后面过来。 方才还狼狈痛哭的李青石换了身苍黄的衣裳,许是捯饬过了,眼睛也不似先前红肿,崔沅移开眼神看向大姑子,“这些,便是我的孩儿们,你们都来见过姑姑。” 李青山身旁是仓促脱了围裙的刘氏,还有一缕碎发落在耳朵前; 李青石身旁是扶着大肚子的小崔氏,匆匆赶过来还有些气喘; 李清水则是牵着小七的手站在后面。 又是一波见礼和自我介绍,那大姑子不重样的夸赞,直到看见小七时才有些微顿,“呦,这雪团子般的姑娘是……” 小七正想说是客人,崔沅已经道:“是我的小友,忘年交。” 大姑子有些咋舌,却还是很好的掩饰过去,“那感情好,弟妹平日也多个人说话。” 一直到这里,堂屋的气氛都很和谐。 可是那大姑子左顾右盼后,倾身问道:“弟妹,都是自家人,怎得还不让三郎出来见见,莫不是还在忙着温习功课?” 李家人面上微微一变,崔沅更是笑得客气了几分,“三郎忙着春闱,自是全力以赴,除了吃喝什么也顾不及,大姑姐见谅。” “应该的,前程重要啊。”那大姑子暗道可惜,顺便瞧了眼如花似玉的女儿,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刘氏本想借机离开去厨房,既然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是要早早准备起来的,哪知胳膊就被大姑姑拽住。 “大郎媳妇,姑姑此番来特地给你备了份礼,”那大姑子从袖中取出来药包,特地嘱咐道:“这个啊,是我从神婆那求来的生子灵土,你那只要喝下去不出三个月必然能有身孕。” 刘氏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可碍着这位是长辈,还得挤出笑脸保持着沉默,而大姑姑手劲大得很,竟是不由分说将药包塞到她手心里。 崔沅眼底一暗,却还是瞧着没有开口。 李清水正要上前,却见大姑姑的女儿刘、长雪起身上前,顶着微微羞红的面颊道:“舅母不知,这灵土是娘花了许多心思求来的,都是娘的真心。” 崔沅:…… 那刘、长雪为了此次的拜年,可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特地攒了许久的银钱熏了香,故此步履行走间都是一股浓郁的花香。 晚香玉里夹着檀香和橙花等等,颇为混杂。 而刘氏似是忍不住了,愣是偏过头去难受地捂着心口干呕起来,甚至都涌出来了几滴眼泪花。 小七本来在一旁看热闹呢,当下挑眉上前去伸手把脉,随即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刘氏腰腹,末了还把人拉到一旁坐下,重新凝神诊脉。 “看来这劳什子神婆那儿买的灵土,大嫂嫂是用不上了,不过倒是可以给您这女儿备着,”小七收回手,小人儿郑重抱手福身道 :“恭喜大嫂嫂,您有喜啦。” “啊?”刘氏猝不及防,呆呆地愣在原地。 崔沅当即指挥道:“大郎你还愣着做什么,先去扶着木香去屋里歇着。” 小七眼疾手快,将刘氏手中不自觉握着的灵土药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轻嗅捻起查看过后,神色便有些不屑,“什么灵土,不过是三七粉里头掺了点木薯粉,呦,还有些面粉呢?” “三七活血,孕妇最是沾不得,家里头两位嫂嫂都身怀有孕,这灵土是不好留着的,您还是拿回去珍藏起来吧。” 小七快人快语,听得大姑子双眼冒火,拍桌道:“小姑娘懂什么,竟在这里颠倒黑白!” 李清水听不下去了,“姑姑不知,小七年纪虽小但医术极好,我二嫂嫂数次胎像不稳,都是小七妙手回春的。” “大人说话,晚辈插什么嘴,没规没矩!”那大姑子兀自冷了脸,就开始出尔反尔。 崔沅看着底下的变脸绝技,终于摸清楚了几分这大姑子的脾性,先前的爽朗利索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颇有心思,不然久未登门怎么会拿出来什么怀胎灵土? 前脚还夸清水有礼数,这会儿就按捺不住说没规矩。 这演技不是一般的拉垮啊。 “大姑子说的是,夫君去得太早,家里家外就我撑着,也没人帮衬我,这儿女们难免照顾不周全,清水你竟敢顶撞你姑姑,还不快快下去自省思过?” 崔沅这样明晃晃的内涵,那大姑子显然听明白了,当下略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而起身拽着小七离开的李清水,则是在前脚出去后,后脚便回过神来开始偷听。 “家丑不可外扬,但大姑姐您是自家人,说来不怕您笑话,清水这么大了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馒头都不会蒸,我是实在没法子了。”崔沅特意贬低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