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说得正起劲呢,“那卫书生因着这病,这才巴巴来到了村子里待着,可惜了,什么人参鹿茸麝香虎鞭可是没少吃,偏偏都没用!” 崔沅抬手掩面:这小姑娘是医者没错,可也不至于如此淡定的说出壮阳药来吧,怎么说也还未及笄,好歹收敛一些啊。 可顺着这话思维拓展下去,崔沅越发觉得很有可能。 那卫澂似乎真是有此难言之隐,才会做出避世远居之举,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往来,孤寂的好似山中隐者,就差当和尚道士去断念红尘了。 虽说有些可惜,但到底是个正人君子。 若是那行事不择手段,或是愿意听从长辈安排,娶了媳妇进门却长年累月不见怀相的,这事永远不说破,反过来默认此事是女子之过,却做出不离不弃的虚伪宽容模样,也能换得对方的痴心绝对。 想到这里,崔沅就忍不住心生敬佩。 而门外,随着李青山一声粗嗓子,似乎有了什么动机。 屋里两人转头望去,开门进来的李青山和娘子刘氏拎着大包小包,一步三回头的道:“娘,方才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瞧着很不对劲。” 崔沅琢磨着那偷听之人会听到的秘密,顿时对卫澂更加内疚,说到底小七是待在李家的,真出了什么差错也是她教养不善。 “你们两可认得那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去了什么方向,穿着打扮如何?” 一心想要补救的崔沅接连问话,直让大郎夫妻两语塞,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合力解答。 “女的,瞧着眼生,凭发髻来看应当还未及笄,衣裳料子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 “儿子询问后,她便仓惶离开,看着是绕到另一边去下楼梯去了。” 这线索也太过不全了,这年关时候街上人挤人的,便是一个姑娘藏进去,更是如大海捞针。 崔沅实在是有心无力,便琢磨着回头好好准备年夜饭,算是给卫澂的赔礼。 而罪魁祸首的小七,却浑然不知的举着糕点盘子,“大哥哥,大嫂嫂,来尝尝,这家的点心也还不错。” 小姑娘殷勤的又是点心又是倒茶,很是充实的样子,只有崔沅在头疼这事要不要告诉正主一声。 另一边,惊得一路打嗝的小环拔腿狂奔,直到回了陶家这才努力平复着,打听到小姐去陪老爷散步,便只得按捺住焦灼等待着。 陶心兰抱着手炉刚进院子,就见小环迎上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难不成昨儿个说的事又没办成? 陶心兰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便是回屋子的脚步也略微快了几分。 等瞧见小环面有难色的摇头时,她更是抬手砸了杯盏,“废物!” 若不是怕用府里其他人,会被爹爹查出来端倪,她又哪里用得着让小环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环身处碎瓷中,战战兢兢的道:“小姐,请听奴婢解释,奴婢去寻人的半道上,瞧见了昨儿个为您问诊的小姑娘,便跟着她们一路去了茶楼,还听见了关于卫书生的……” 陶心兰出声警告,“你最好实话实说,若有一星半点遮掩编造,我身边便是留不得你了。” 小环咽着口水,一鼓作气,“那卫书生身子骨不行,不利子嗣,这才迟迟不曾成婚,那小姑娘是跟着卫书生学医的,说这秘密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似做假。” 陶心兰已经怔住了,手指紧紧扣着桌角。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秘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小环没有找人才是对的,万一已经办成了事,等到流言满天飞,爹爹不得不帮她筹谋这桩婚事的时候,便是撞上了南墙。 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 小环站得脚底板发麻,暗搓搓交换着左右脚的重心调解着,良久才听见上首有声响。 “原来,如此!”陶心兰只觉得心口拧巴着,她更是悲叹自个儿遇人不淑。 碰见个李二郎是有妇之夫,看上个卫书生不能人道! 她侧过身去,默默的淌了几滴泪,随后才慌乱擦拭后道:“小环,你做事谨慎是对的,今儿这事你也算是将功折罪,呶,这个便赏你的忠心。” 陶心兰脱下腕上玉镯递过去。 等到小环千恩万谢的磕头退下,她这才扑到床褥间闷声哭了起来。 她已经是老姑娘了,因着是爹爹独女婚事不大顺遂,要么是有人觊觎陶家银钱,要么就是无所事事的混混。 李二郎是痴情的,但坏就坏在太听那崔氏的话,愣是不肯休妻另娶。 否则眼下这府里头,必然更添几分人气。 没错,从一开始陶心兰就要招赘,不过广撒网之后,只有李二郎一条还算不错的鱼上钩,什么半数家财为嫁妆却也不假,但成婚之后她自会使计谋与李二郎回娘家过活。 到时候,这个上门女婿便已成定局。 可偏偏好事将成却毁于一旦,崔氏这个寡妇真是没眼色,她这样的容貌和身世比那二郎娘子好十条街…… 哭声忽然一顿,陶心兰又想到了卫书生,心里无限委屈喷涌而出:造孽啊,好不容易盯上个卫书生,竟还是个徒有其表的……太监! 陶心兰又伤心欲绝的痛哭起来。 拎着大包小包坐着牛车回家的李家人,各个意气风发,家中进项给力,崔沅这个一家之主更是大气分了不少给各房,还说什么‘花不完别回家’这般豪气的话。 到家后,崔沅亲自拎着手中羊肉下车,径直去了厨房,小七给她出得药膳主意。 直至天黑,李家厨房的烟囱都没听过动静,那香气更是让路过的人都直流口水。 等到单舒将李青山送来的食盒打开,一层一层取下来摆放好,却面有犹豫的看着最后一道分量很足的汤品。 这食材都挺好认的,可为什么公子用汤勺搅拌过后,便陡然变了脸色。 那杀气伴着阴郁,实在是叫人心中不安。 这汤没下药吧? 卫澂捏着勺柄,看着这道放了羊肉、枸杞、板栗、当归等食材药材的药膳,心情很是复杂。 身为大夫来看,这药膳仅有一个功效,便是滋补养肾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