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头在淮安肩膀上,成功被加急送进卫家厢房的小七,正觉得眼泪被颠干了得再掐把催一催的时候,有人迈步而来。 “孩子在这,卫先生。”榻边的淮安匆忙起身让开,露出身后蜷缩着肚子躺着的小七, “听说是肚子疼,是吗?” 那声音温润清朗,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小七尘封已久的记忆,让她不用自掐催泪,就已经委屈的噗通噗通掉起眼泪来。 卫澂瞧见这泪眼朦胧的小姑娘时,伸手探脉的动作一顿,随即不动声色掩饰过去,边诊脉边看了眼单舒。 单舒忙揽着淮安肩膀,“小姑娘肚子疼,这病因得仔细问问,你一个外男还是跟我在外头等等。” “不是,小七那肚子疼得厉害,你看她哭得……” “哎呀,大男人啰嗦什么,我家公子的医术你还不放心?” 屋外热闹渐渐远去,小七却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卫澂刚因探得脉象无事而放下的心,却又微微提了起来,却终究是抬手轻拍着小姑娘肩膀,“好了,不哭了,你想变成浦陶干吗?” 一句话,让小七破涕而笑。 她用卫澂的袖子摸着眼泪,扁着嘴道:“小叔,我都长大了,可不好骗了。” 小的时候,眼前人来庵堂看她,她当时也哭得很凶,是他骗自己说女孩子是水做得,若是哭得多了,就会从浦陶变成浦陶干。 打那之后,小七便很少哭,她要美美的长大。 长大了,那地方院墙就再也困不住她了。 卫澂任由她攥着衣袖,甚至还挪了快地方搓鼻涕,就闭了闭眼道:“是,如今轮到你来骗我了。” 小七强忍着泪意,拽过卫澂另一只衣袖捂在脸上,瓮声瓮气的道:“你们大人都会骗小孩子,我明明很乖很听话,可是越是这样越没人在意。” “我等了那么久,你们都不来找我,我只能偷偷跑出来……” 屋子里放着炭盆,小姑娘哭过之后困意上涌,就这么攥着湿哒哒的衣袖睡了过去。 哪怕是睡梦中,还呢喃着:“小叔~” 就在卫澂抽身离开的时候,小姑娘又改口梦呓道:“崔姨~” 此时‘崔姨’正在镇子上统领全局。 “二郎,你查看一下镇子上共有多少家药铺,再蹲守在各家外面瞧看生意如何?” “清水,你和大郎从另一头去各家药铺,装病也好买药也好,务必多试探药铺药材进货来源。” 三人领命离开后,崔沅这才就近选了个包子铺坐下,等待着他们的回信。 等到三个猪肉包子撑下肚子,崔沅这才瞧见先回来的二郎李青石。 “娘,”李青石坐下,低声道:“儿打听清楚了,镇上共三家药铺,其中以济善堂最为热闹,里头看病的人来人往,就跟菜市场一样,其次是仁心馆和百草药坊。” 崔沅给他叫了包子,老板娘还送了热乎的面汤,倒是很有生意头脑。 李青石四个都吃完,也没瞧见自家兄妹的身影,便不放心的想起身去看,被崔沅叫住,“耐心点。” 这一等,等到三碗面汤下肚,李青石都有些肚胀,甚至隐隐想解手还松了松腰带时,才等来了两人。 李清水双颊通红,搓了搓手道:“娘,打听清楚了,三家药铺的药材进货方都不大一样,都是从城里头的其他分店或是门路送来的。” 见她一脸完成任务的自豪,崔沅忍不住皱眉,“没了?” 李清水摇头,睁着眼睛疑惑的道:“娘还想听什么,还是没听清,那我在说一遍,镇子上……” 这糟心孩子。 崔沅抬手打断她,“我让你仔细打听,你就给我如此潦草的结果?” 见李清水还不明白,她捏了捏眉心道:“药材进货,自然都是从相熟的货商或者药市交易,就像屠夫去进货,不是从养猪的人家买,还能是从胭脂铺买扇猪回去吗?” 李清水可算是知道她错在哪儿了,蔫巴巴缩在凳子上,一副良好认罪的模样。 怪不得娘生气,她这根本就是白跑一趟,根本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么? 越想,李清水脑袋越低。 崔沅顿了顿,扭头看向李青山,还没问出口呢,李青山就慌忙摆手,“娘,全都是小妹问得,儿见了那些掌柜的和大夫就心慌。” 得,这个才叫真‘白跑一趟’。 崔沅看向李青石,“二郎,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李青石想了想,“既是药材采买,必然是一个药铺的内部消息,毕竟药材质量关乎着医病救人的效果,若是儿去,便声称村子里要开个小药铺,想从镇子上进货。” “都说货比三家,如此便是问遍三家药铺,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别说,这个能撩妹的二郎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矮子里面唯一能拔得大个啊。 崔沅眼神扫过已经呆滞的大儿子和小女儿,顺手夹起老板娘刚送上来的热包子,一人嘴里正好塞过去一个。 这傻样,真是没眼看! 收回筷子,崔沅又开始发问,“要知道咱们恒安镇底下八个村子,可没有一个能有小药铺的,人家凭什么信你?” 对啊,凭什么? 李青山和李清水齐齐扭头看向李青石,竖起耳朵等待着答案。 “就凭,我家中三弟是整个州的秋闱解元,若是金榜题名,家乡青羊村也会彻底扬名,到时候镇上药铺便是有心合作,咱们也不必理会,大可以换县上或是州里的大药铺。” 李青石这话说得妙计,便是崔沅也是打算用这样的借口,于是她终于满意一笑,“不错,就按你说得办。” “清水,方才你二哥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冷不丁被点名,李清水差点被最后一口包子噎着,忙就着面汤冲下去,这才得空搭声,“娘,听清楚了。” 崔沅点头,“好,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你便与你二哥去办吧,记住了,你二哥不便多言,所有的事情由你做主。” 不等李清水反驳,崔沅已经摆手告别,“娘等你们的好消息,不送。” 见小妹被赶鸭.子上架,一步三回头希望娘改主意的模样,李青山有些不忍心,“娘,要不……” “要不换你这个做大哥的去,娘也是愿意的。”崔沅笑得慈祥。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李青山立马坐端,“娘,儿相信小妹,她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