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 李清水望着门外止步的三哥,心里越发没底,可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往里头去。 作为镇子上最大的药铺,光是坐诊的大夫就有足足三位,前来看病的病人更是大排场龙。 能进到里面,都是李清水排了许久队的结果。 可举目望去,药柜后头那抓药学徒更是脚不沾地,忙活得像个陀螺。 进来的病人都是两条路。 生病需要看大夫的去右边,看完大夫拿着药方去左边药柜抓药; 而有些人家无需问诊,只要拿着药方去药柜抓药也是可以的,不过须得登记且誊抄药方留底。 李清水咽了咽口水,站到了柜台前。 抓药学徒朝她伸手,“药方何在?” “我,没,没有药方~”李清水结结巴巴的说完,又试图解释来意,“我,我是想来询问……” 学徒二话不说,“若是询问,请转到那边去看大夫再说,好,下一位~” “不是,我是想……” 李清水满肚子腹稿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病人挤挤搡搡,很快就摸不着柜台边了,她急得不行,可眼下根本挤不进去,若是再去排队,只怕天都能黑了去。 她又急又气,还忍不住委屈到红了眼。 药铺外,瞧着妹妹垂头丧气走出来的李青石,默默叹了口气。 “二哥,怎么办?娘让我做的我一件都没做好?”李清水抽了抽鼻子,竭力想忍住眼底的泪意。 李青石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先回去找娘吧,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娘该担心了。” “可是二哥~” “小妹,从一开始你就做错了,娘早上在饭桌上跟大哥说‘凡事谋定而后动’,这话显然你也没听进去。” 李青石带着李清水往路边避了避,指着又匆匆进了济世堂的背影道:“看见了吗,这个点了还有病人问诊,可见这济世堂有多热闹。” “即便是有心谈生意,你也该趁着店家不忙的时候,此为其一;便是时间不充裕,你也该捋清楚,从病人最少的药铺开始询问,而不是当头就是济世堂,此为其二。” 李清水越听越恍然大悟,望着济世堂的牌子悔得直跺脚。 等转过头了,又可怜巴巴的道:“二哥,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娘让你全权负责此事,是要你长点心动动脑,而不是一拨一转,不拨就原地不动,”李青山转头往回走,见李清水匆匆跟上道:“若是我事事提点你,小妹你便永远不会独当一面。” 李清水咬着唇不说话。 二哥的意思她也明白,可她还是觉得很别扭,总觉得没脸见娘。 等到一家人坐上牛车,崔沅眼神扫过李青石,见他微微摇头,便心中有数了,敢情李清水这是心中不好受了啊。 不过也好,化悲愤为动力,或许能更好地成长。 刚到村口,坐在石头上闲聊的木头叔就举着胳膊道:“哎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家那小七今儿个肚子疼,一直在卫书生那看病,也不知道是咋个回事?” 小七,肚子疼? 都不用崔沅多说,李青山就驾着牛车绕道向卫家。 小七很不对劲。 崔沅自打把孩子接回来后,她就一直郁郁的,小姑娘眼眶还有些没消下去的红肿,应当是哭过一场的,可无论家里的谁去问,小姑娘嘴巴都跟蚌壳似的。 至于问卫家那边,她更是从没想过,那单舒怎么说也是救过小姑娘的恩人,卫澂也不是会欺负小姑娘的人。 只能说,小姑娘是医者不自医,肚子疼得受不了罢了。 等等,肚子疼,不会是那个吧? 等细声细语的问过后,崔沅确认小姑娘很笃定不是,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很仔细的将注意事项说给她听。 崔沅再度低头望去,小姑娘睡着了,当她在讲睡前故事吗这是。 故事不敢说,可次日的荒唐事倒是从天而降。 被村长带进家门的老夫妻两,老头拄着拐杖,微微驼着背,老太太眼细唇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打量整个院子,给人的感觉很古怪。 崔沅刚出院子,这两位老夫妻就撕心裂肺的喊‘女儿’,‘终于找到你了’之类的话,看得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三叔,这两位是……” 说实话,崔沅是真没印象,她那陌生的反应也让村长不由轻咳,“咳咳,崔侄媳妇儿,这两位说是你的远亲,来走亲戚的。” 村长也不知道这远亲,竟然是‘亲爹亲娘’的那种,偏偏崔侄媳妇儿好似根本不认识一样,这人家的家事被他给瞧见了,眼下可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糟心。 “哎呦喂,女儿,你咋连你娘我都不认识了啊?”老太太挤开村长,就杵到了崔沅面前,急吼吼的怼脸道:“你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当年你生下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 “这位老太太,你认错人了吧?”崔沅退后两步,抬手打断她,“我从没见过你,我也没有什么爹和娘,你们想骗人也不打听打听?” “三叔,”崔沅看向村长,“你最清楚我是怎么来得村子,这事您当大伙面好好说说。” 村长眼神扫过那夫妻两,还是很场面话的道:“两位,远道而来,先坐下歇歇脚,崔侄媳妇儿,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别闹得这么僵!” 崔沅闭了闭眼,她看见那对夫妻,就打心底里浑身不舒服,讨厌、膈应、愤恨、还掺杂着几许胆怯,这过于复杂的心情让她根本不想摆出好脸。 再说,今儿个早饭过后,大郎赶着车带着三郎和清水去镇子上了,药材来源的调查还在继续,少不得得十天半个月的持久战。 家里头现在就剩下两个儿媳妇,还有个小七。 刘氏匆匆从后院过来,就听见村长说‘招待客人’这话,忙转过头端着茶水出来,被崔沅余光瞧见。 崔沅捏着手心,没好气道:“恶客上门还倒什么茶!” 一声怒吼,惊住了院子所有人。 刘氏吓得脸色发白愣在原地,差点没把茶水打翻了去,方才那瞬间她好似瞧见了以前的娘,那个蛮不讲理泼辣无度的娘。 真是吓死个人呐! 屁股正要挨到凳子上的老太太,顿时跟被针扎了似的站起来,瞧着崔沅的脸色阵阵青红,努着嘴愣是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就连村长都捂住了心口,不过说起来这样的崔侄媳妇儿才更叫人熟悉,对,就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