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村的人都知道，李家小客人长得跟画上仙童似的，白白嫩嫩，那眼睫毛长得都能挂细竹篾。 小姑娘生来笑脸般，见谁都是甜甜的，让人打心底里就喜欢。 崔沅已经习惯放养小七了，这姑娘白天会满村溜达，就连午饭都能自个儿熟练蹭饭，直到晚饭才回来。 又是一天的黄昏。 瞧见蹦蹦跳跳回来的小七鞋底厚泥，李清水返身先从屋子取来一双干净的鞋子，由着小七坐在前院树墩上换鞋。 脱下的鞋子要晾在窗台上，等摔打了干泥块，再用刷子干刷，就很干净了。 而窗台上，已经摆了小七仅有的三双鞋子了。 “你还是歇歇吧，见天往外跑，明儿都没鞋子穿了。”见小姑娘熟练地踩着凳子放好鞋子，李清水无奈地劝道。 小七中肯点头，“好，就听四姐姐的。” 饭桌上。 李青山望着崔沅，眼神里带了些欲言又止。 直到崔沅放下筷子抱肩看过去，“有话就说。” 他这才搓着手心道：“娘，如今地里实在没活了，趁着年关还有两个多月，儿子想去镇子上寻个活儿干，这砍柴卖钱挣得实在不多。” “那你想好寻什么活儿了吗？” 李青山老实摇头，“儿还没有，不过想先去镇子上问问。” 崔沅也摇头，“谋定而后动，你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可不行，二郎，你在镇子上待了那么多年，可有什么好主意？” 正老实吃饭的‘隐形人’李青石：…… “娘，惯来入冬后，便是大户人家里许多奴仆也闲散得多，外头什么情况想是也差不多。” 李青石这话虽然委婉，但也足以让李青山没了希望，只好闷头吃着饭。 历来挣钱都是男人的事，女儿只需管好家里的事就行。 所以这样的大事，刘氏和小崔氏甚至李清水都没有插嘴，不过堂屋气氛确实低沉不少。 小七将一切望在眼里，终于憋到了饭后，忙蹭到崔沅身边，手指伸开成喇叭，小声说起悄悄话道：“崔姨，若是家中进项艰难，小七也可以帮忙的。” 崔沅被她这自告奋勇的模样笑道，硬是忍着低声问，“那，小七怎么帮忙？” “看病啊，小七医术很不错的，小七可以做大夫挣钱。” 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若是个七尺男儿或白发老者，必然更能让人信服。 可面前这个棉花糖一样的小七，只怕第一步得到患者信赖这儿，就会败北，再说她也不会用童工啊。 不过也不好打击孩子自信心，崔沅很严肃的分析道：“小七啊，咱们村子里的卫书生已经是名气不小的大夫了，有他珠玉在前，只怕你是很难冒出头的。” 说的也是。 小七想了想，“那要不咱们劫富济贫？” 这么危险的想法！崔沅忙打断道：“不可乱说，这种事情有违律法，怎可轻易挂在嘴上？” 见她眼珠子乱转，崔沅点着她眉心，“也不可在心里头琢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七搓着脸蛋道：“崔姨，其实大郎哥有句话没说对，虽然是冬天，可地里未必没活。” 小姑娘故作高深的姿态，还有眼神里想被问下去的期盼实在是太浓烈了，崔沅很是配合，做出倾听状，“愿闻其详。” “青羊村这儿四时鲜明，雨水也足量，除了寻常的庄稼粮食外，其实还可以考虑……种药材！” 小姑娘软软的声音消散在堂屋，可坐在上首的崔沅却是愣住了，她自打来了之后，无论是什么菌菇肉酱还是解元面，说到底都是和商业挨了点边。 但碍于三郎要走仕途，家里头也不好做小生意，便是挣得钱也是卖断和坐吃山空那种，没有一个源源不断的长久进项。 也怪不得大郎会坐不住。 崔沅对于农业属实一窍不通，所以从未想过在种地上面做文章。 可眼前的小七却掷地有声的告诉她，青羊村适合种药材。 “夫人把心放肚子里，小七我呢跟着师父也种过许多药材，可谓是门儿清，这冬时可种柴胡、桔梗、白术……” 小七踱着步子，掰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说着药材门道，而崔沅却是听得有些晃神。 节流总是比不过开源的。 比起偷偷摸摸和流云客栈的时节性营生，能想法子在农家老本行上面发光发热，才是最稳妥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崔沅抱着小七，忍不住亲了口那软乎乎的脸颊，随即若有所思的去了七郎屋子。 她要赶紧找到纸笔写下小七说的法子，可如果种药材的话，前期要做的市场调查便要抓紧些，最好做一份较为详细的计划书。 粮食这块她不先考虑了，大郎这个庄稼把式这些年也不见整出来什么超产成绩来，可正是这样的中规中矩，才更让崔沅动了心思。 猛不丁被亲，小七滔滔不绝的话，忽然就回到了肚子里，她捂着脸蛋面色开始飘红起来，长这么大这还是头回有人亲她呢。 嘿嘿。 李清水寻人回屋睡觉的时候，就看见笑得跺脚的小七，把人拎回屋子了还意犹未尽。 正要睡下时，屋子被人敲响。 “谁啊？” “是我，”崔沅一出声，屋子里的李清水就急着要掀被起身，“别动，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早些睡，明儿个早上你随娘去趟镇上。” “好，娘你也早些睡！” 小七抖着耳朵，适时道：“崔姨也早些睡呀。” 崔沅拖着长音，“好，知道啦。” 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李清水望着换了体面衣裳的两个哥哥，扭过头去看向崔沅，“娘，大哥和二哥都去吗，难不成是走亲戚？”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小七眼巴巴望着马车渐行渐远，转过身也悄悄出了李家门，快走到大榕树下时，她计上心来，捂着肚子便哀叫起来。 “小七，这是怎么了？”木头叔家的淮安留意到，忙快步走进。 “淮安哥哥，小七肚子疼。”为了力求真实，小七掐着肚皮，愣是挤出了眼泪挂在睫羽上。 “肚子疼？”木头叔冷静指挥道：“淮安，快把小七送去卫家，让卫书生看看，若是还不行便要去镇子上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