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临走前，特地叫上了烧火的李清水。 听到娘的吩咐，李清水杏眼圆睁，反手指着自己道：“啊，娘您让我去招待客人，那么多都是男客啊，我……难道不该避着点吗？” “避？”崔沅忍不住笑了笑，反问道：“避什么？” “如今家里头谁不忙，你两个嫂嫂在厨房，两个哥哥在后院，你三哥去了鹿鸣宴，只有你最闲。” 原来她是被将就派上用场的。 李清水有些语塞，“这，哎呀，娘，于理不合啊，我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不就是没有分寸嘛，如今您却要我面对那么多外男，我……” 崔沅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不是激动，而是有些难堪，便了然道：“清水，你要是不愿意，难不成要你娘我亲自去？” 想到这儿，崔沅就有些咂舌，她虽然心态还年轻，但这身皮囊的的确切差着辈分呢。 没看见那些学子一见她就拱手行礼，神色无比恭敬。 李清水她自从静虚庵回来，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想安安生生待家里，什么男人都不想接触，最好一辈子都不嫁。 崔沅瞧见她有些抵触，便软了口气娓娓劝道：“清水，那些学子们不过是家来吃口饭，你就权当是过路的路人，只管顾着端上茶水就是，再不济添点山果。” “晾着客人，可不是我李家待客之道。” 李清水咬了咬唇，踟蹰道：“娘，我还是觉得~” 崔沅只能叹了口气，准备重拳出击，便附耳低声道：“清水啊，你也是佛门口打了个转的，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都能想开，不过寻常尽地主之谊又有何惧？” 李清水猛然一个激灵。 是啊，她都是差点做尼姑的人啊，佛门四大皆空，入目所见不过是具具皮囊，男客女客有何异？ “娘说的对，三哥不在，自然女儿该帮着招待客人的，娘放心。” 李清水斗志昂扬的提着水壶离开，看得崔沅一愣一愣的，这，这么快就看开了？ 她还有些不大放心，怕李清水应付不过来，便悄然跟了上去。 却见李清水穿行院子里，或驻足添水，或脆声应话，端的是泰然自若，便是说得不对，也能笑眯眯洗耳恭听，院子里气氛更活跃了几分。 等到一壶热水见底，李清水又折回厨房添满，这回却换了壶面汤，从后院绕道去了前门外，手里还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的是一批竹筒。 崔沅只是特地留意着，却从未插嘴。 这些竹筒，是她自三郎应试前一个月试做出来的，一节一节的竹筒正好能装汤汤水水，虽说不如杯碗体面，可便携就是它最大的好处。 很快，前门外就热闹起来，甚至引得院子里墙边的学子们好奇，大家伙索性借着门缝向外望去，顿时眼神一变。 那正给各家马夫分发着竹筒的少女，不正是李解元之妹，李家四姑娘吗？ 这是做什么？用竹筒装水？ 这般鬼鬼祟祟的动静，很快就吸引到了更多学子，有些觉得不雅试图劝说，有些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有些则示弱不见，自顾自喝茶。 崔沅站在院墙外拐角，既能瞧见右前方李清水的动作，又能借着墙洞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李清水能想到照顾院外马夫，倒是心细体贴，而换成面汤拿上竹筒，则是行事周到，这些马夫劳累半天，定然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纵然饭食还要等上许久，但一竹筒面汤足以垫垫肚子。 而院子里这些学子们，倒也将人处事之道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少年人自有少年人走的路，轮不到她一个村妇多言。 崔沅笑了笑，顺着原路从后门进家，后院锅里的鸡块已经焯过水撇去浮沫，眼下正重新起锅放水呢。 “鸡肉全部冷水下锅，水加多些，”她抬手比划了个位置，“就到这儿，鸡汤要先大火一刻钟，然后改小火加盖煮，全程不必再添水，否则味道就淡了。” 帮忙看火的是村里后生，听着这话坚定的点了点头，“婶子放心，都记下了。” 崔沅道声辛苦，走到厨房窗口处，再折回来锅边，将手中托盘交给一旁的二郎，托盘上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拳头大的纱布包，里头是炖鸡汤用的调料，什么姜片橘皮红枣枸杞小葱全在里头，她素来不喜欢吃姜，于是推己及人，觉得调料单独放置更靠谱。 一样是黄酒瓶，里头黄酒是除腥利器。 于是，黄酒绕锅边倒下去，与整锅水混合在一起。 而后调料纱布包被她放进锅里，还用大勺子压到锅底下，用鸡块挡住，这样更出味。 就在此时，厨房窗口处传来刘氏轻唤，崔沅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她递出来盘子，盘子里头锅炸好晾凉的面饼。 上面还撒着些辣椒花椒盐的调料面。 崔沅满意地尝了尝，“不错。”便端着回到后院锅边，将盘子递出去，“大郎，拿着给大家伙分分，总不能干闻着鸡汤味吧？” 这干脆面的口感也是一绝呢。 帮忙的几个青壮小伙拗不过，还是给分着吃了，不过别说当真是香酥可口，麻麻辣辣越嚼越想吃。 刚吃完，大家都在回味呢，后门外又有了动静。 鱼贯而入的各家婆媳闺女，端着簸箩而来，里头正是炸好的面饼。 瞧见是崔沅开门，打头的三婶眉眼一亮，将怀中簸箩递上前，“沅娘，正好你在，敢紧瞧瞧，大家头锅炸出来的面可还行？” 崔沅扫视过去，许是有了参考，各家手艺都相差无几，就连面饼颜色都一模一样。 崔沅抬手捏了一根送到嘴边，口感正好，便道：“三婶，正好呢，这手艺真是绝。” 三婶抬腿进门，留下话。 “行，我先送进去，你呢就安心在这待着好尝尝各家炸面，若是不行的尽管说，这些留下自个儿吃，给客人的咱们再换就是。” 崔沅望着人头攒动的后门外，还要大家伙期待又紧张的模样，顿时神色更柔和了，“下一位，请上前来。” 尝到最后，眼前出现了一张拜帖。 她还没接过来，因着好奇便抬眼望去，眼前男子腰间挂着个算盘，另只手还捻着稀疏胡子，崔沅楞道：“掌柜的，您怎么在这儿？” 这不正是流云客栈的刘掌柜吗，崔沅只以为他需要肉酱，正打算解释推迟一日呢，就见刘掌柜笑道：“哎呀，还没恭喜夫人，令郎考取到了功名。” “此番来送贺礼，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尝一碗‘解元面’。” 崔沅：“……” 怎么又是吃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