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队的工头落下开动的命令,五位身强力壮的劳工立刻开始推动横穿于井钻上方的杠杆。 转动一起,沉重的井钻径直朝地底下钻入。 直到井钻已钻入地下几乎埋没进去了,工头才又吩咐一声“拉起”。 劳工们将杠杆抬起,犹如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般,井钻不仅自己出来了,还将泥土也给带了出来。 其他几个劳工则趁这个空挡,将洞里松软的泥土给铲出来。 井钻上面加装一支粗壮的纵向杠杆,最后将横向杠杆也紧密安装完毕后,井钻再次开始往地底钻。 如此往复了十余次,直至井钻上加装的延长杆已达十几米长。 虽然地底下还没有瞧见出水的动静,但是! 这井眼也俨然挖出十几米深了! 萧红忍不住的探头过去瞧一眼,深邃的井眼里头,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松软泥土留在里头。 她躲开以免干扰工程队开工,井钻再一次完成加长安装后,再次往下挖。 这次带出来的泥,终于能瞧见湿了! 这说明再向下挖最多两米,就一定能挖出水来。 “快出水了,大娘,您家买水锤泵了么?” 对挖井经验丰富的邱庆,回过头来望向这家农户夫妻问道。 马上就要出水了,他们排队等了这么久,脸上的兴奋和紧张一目了然。 “水锤泵、有!咱家半个月前就交钱取货了!” 农夫赶忙跑回自家屋里,将一根根狭长的钢管、还有水锤装置和泵装置抱出来。 几名工程队的劳工自然的走过来,一个在驾轻就熟的安装水锤泵,一个则把农户家墙头上的石灰砖给砸下来了十几块。 “噗呲——” 突然间,猛烈的喷水声突兀传来,仅几眨眼功夫,井钻被提上来后,喷涌的水也瞬间安静下来。 “哇!终于有水了!咱们家也终于有水井了!” “太好了!” 工程队早已不对此而感到兴奋了,但蒙受干旱的浓厚阴影的平民百姓,对此却依旧激动。 萧红目瞪口呆的看着,抬眼看天。 从工程队准备开工,到现在井眼喷出水来,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如此的高效,她怎么可能不感到震惊。 “井钻这东西,你也得带回去一组,能事半功倍的解决缺水问题。” 邱庆带她过来的目的已经完成,无非是想让她看看井钻的能耐。 萧红还有点儿舍不得离开,她想亲眼看过水锤泵安装完成再走。 不出一刻钟功夫,连接起来的狭长钢管被陆续投入井里。 直到最底部的钢管进入水中,另一头果然汹涌的冒出水来。 看不懂为什么水会向天上喷涌。 但亲眼看到水竟然自己飞上来了,可以猜到从今往后,这户农家再也不需要绞盘和木桶来一桶桶吊水了。 更再也不用挑着扁担到处担水回来了。 这多方便啊,简直不可思议! “哇哦。” 萧红忍不住的惊叹了一声,于她而言,总是说些奇怪话的研究院,在她心里的形象更加神秘了。 “这井钻去哪买?哪个工坊有卖的?”萧红对邱庆急急问道。 邱庆苦笑一声: “哪里是想买就能买到的,这东西,拥有一组,就能成立一支工程队了,多的是商队想成立赚钱的小分队呢。” 萧红听明白了,跟水锤泵一样,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得排队。 “朱荣,你出来!” 就在萧红失落间,邱庆折返那家农户门口,将这支工程队的队长给叫了出来: “你们工程队去恒州吧,王爷正缺做事的人手。” “井钻留下。” “是,邱哨长。” 朱荣很听话的将挖井工具打包好,全数放在邱庆身旁后,便领命出发去恒州了。 “这组挖井工具,给你了,”邱庆转身望向萧红,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无奈: “就当是我、不对,就当是并州送给宁州的礼物。” 诧异在萧红心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心就被感动泡酸。 “我要是带走了,会不会影响并州……” “呵呵,”邱庆轻巧一笑: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并州的工坊,优先供货给并州,这组工具给你了。” “明天,工坊就会把新造好的工具先给并州的工程队。” “要是你自己去排队,估计得等三个月,不用猜也知道你肯定等不及。” “带走吧。” 这话说着像是告别。 毕竟,就算大唐已经兴旺起了不少陆路和水路,但迁徙仍然是一件重大且艰苦的事情。 此一别,萧红没有来并州的理由,邱庆也没有外出的需要。 或许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萧红咽下回荡于心的感动,离开宁州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哪怕此前第一次离开宁州时,她带着年幼的阿弟,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很多苦。 “我不能白拿并州的东西,你能先给我,我已满心感激了,钱必须给你,免得账面对不上数。” “我再替并州的村户打十天井,作为我留给并州的礼物。” 萧红心领邱庆的好意,但原则上她也应该回礼。 难得的一天休假就这么过去了,邱庆没能回夏州看望老婆孩子,跟萧红互礼一巡后,只得又折返恒州。 早前东区还有几户人家的井没有挖,萧红拿着邱庆给的登记簿,再次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东区。 陈贵夫妻大清早的刚睡醒,家外头就传来喊门声。 “陈贵,工程队来挖井了,开门!” 这消息来的有些突然,夫妻俩醒醒神后,赶忙满心兴奋的过去开门。 萧红在门打开时,刚想主动知会一声,至少自报一下家门。 结果话音生生咽了回去—— 来开门的妇人,虽然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却鼻青脸肿的。 “官老爷们快请进!” 错愕间,同样鼻青脸肿、甚至伤势看起来比陈梁氏更严重一些的陈贵,也匆匆披衣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堆竹杯,手上拎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瓷大茶壶。 “来,先喝口茶解解渴,水是从余咸家的井里打的,干净的很!” 萧红诧异的看着这俩夫妻,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丝毫看不出任何幽怨和悲苦。 “什么情况?你们跟谁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