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一问,俩夫妻默契般互相狠狠瞪眼。 “死婆娘,下手这么重,都叫官老爷瞧出来了……” 陈贵放下手里的竹杯和茶壶,幽怨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摸,他才给摸疼了的龇牙咧嘴。 “狗东西,再敢问我要钱,我把你的狗腿打断!” 陈梁氏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就跟陈贵对骂起来。 “那钱都是我挣的!我在砖厂里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全交给你!” “凭啥不给我花?” 一听这话,陈梁氏直接冲向墙边,抄起扁担就扑向陈贵: “还敢跟我叫唤!还是打轻了!” “拿着钱除了赌你还会干什么!感情到时候户主挨板子,挨板子的不是你!” “哎?别打了,别打了!” 本来只是来履职的萧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撞上了这么一出家庭纠纷。 她赶忙上前去拉架。 “哎哟,又打起来啦?哈哈哈。” 两夫妻扭打间,敞开着的院门外,围来了十几个东区的村妇。 他们倒是看的乐呵,也丝毫没有打算拉架的意思。 甚至诡异的是—— 围观的十几个村妇里头,也有俩村妇的脸上挂着伤。 “砸死你刚好改嫁!” “改嫁?我死也拉着你一起死!” 眼看着俩夫妻愈打愈烈,围观的村妇们这才悠悠着脚步走过去拉架。 “行了啊你们俩,真要是打出好歹来了,医药费可不便宜。” “哟,又打起来了?”余咸夫妻也听到动静过来围观了,余咸则是来找陈贵的: “马上就是上工时辰了,再打下去耽误了上工,罚款可不少!” “挨了罚款,一天白干!” “别打啦。” 村妇们的劝架没有用,倒是余咸的一句利益攸关的话,让陈贵夫妻立刻松开了手。 一个气呼呼的在院子里叉着腰,一个则撒腿就朝外跑: “等老子放工了再回来教训你!”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的陈贵,挽尊的叫唤一声就跑没了影儿。 余咸感觉自己还挺有用的,一嗓子下去,比十几个村妇的劝架还有用。 他不禁有点小有成就感。 “说来啊,自从你们这些妇人做了官府认定的户主之后,管的也实在是太严了。” “想花点儿小钱,还得问你们要。” “要了还不一定给……” 余咸也趁机跟自家婆娘牢骚一声。 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余田氏,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咋地?感情我把钱全给你拿去花!年底就我一个挨官老爷的鞭子?” “鞭子不是抽你身上是吧?” 一向温和的余田氏,突然变得说话这般有气势,把余咸都给吓了一跳。 “你……” “余咸,那陈贵不是啥好东西,有钱了就知道吃喝赌,你竟然还帮他说话?” 余咸的惊诧话音还没来及说出口,其他村妇也察觉了余咸的不对,叽叽喳喳就将指责的矛头也对准了余咸。 “你怎么能帮陈贵说话呢?要不是梁氏持家,他们一家早饿死了!” “你们男人不讲道理,就知道帮着男人说话!” 眼看着自己也要被村妇们用唾沫星子淹一顿,余咸赶忙转身跑了。 生怕跑晚了,自己不仅得被唾沫星子淹没,还要挨几下打。 一场清晨闹剧忽然而起,又忽然而落,在旁边愣愣旁观的萧红,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 …… 并州宫,司户曹务公院内。 一名郎将风尘仆仆从恒州而来,将一堆事牒放到桌案上后,便匆匆而去。 司户曹总管韩筑默默伸手拿过事牒,并一份份的翻阅。 这些事牒都是李治从恒州发来的王储令法 ,其中一份是针对户主令的补充。 李治于事牒中道明,户主令在并州的施行,属于试点。 也就是说,目前绝大部分州城虽然也发布了户主令,但是责罚周期大多都不定期推迟了。 只有并州在率先试点推行,别的州城要视并州的施行情况,再最终落实。 李治命令韩筑根据户主令的实际推行情况,完善户主令的详细细则,以免引起动荡或非议,使户主令的推行初衷完全得不到发挥。 户主令隐含的初衷,就是提高女子的地位,以解放女子劳动力。 并州于实施时,以明言的布告鼓励女子为户主,甚至凡女子为户主者,还嘉赏珍贵的缎布十丈。 赵氏钱庄也配合着修改了个人储蓄账户的开户要求,从以往的凡个人皆可开户,更改为了只有户主才能开户。 反正赵南峰开设钱庄是为了做借贷生意,储户于他而言无所谓。 韩筑早就听巡守们说了因为户主令,引发了不少夫妻互殴事件。 眼下户主令已经推行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得专门开个会讨论讨论了。 看看如何补充细则,能使户主令所引发的家庭矛盾降低或消除。 务公院里,来参会的大多都是巡守房的巡守。 他们跟普通百姓走的最近,每个村屯和聚居区的情况如何,他们最了解。 “不说远的,就说东区吧,有一户人家因为自家男人嗜赌,女主人怕年底挨鞭子,总是控制男人的花销,为此而天天打架。” “噗,哈哈哈,”负责巡逻东区的巡守,一提到这事儿就忍不住的想笑: “我去拦过几回了,但是吧没啥用。” “男人想要钱去花钱玩乐,女人一算自家收入和开销,年底还得问同村的借钱凑数才能不挨鞭子,于是就不给。” “仔细想来,还是因为这鞭子不是抽在男人身上,他不知道疼而引起的。” “要是能想办法让男人打消玩心,或者让男人知道挨鞭子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或许就能消解这家庭矛盾了。” 巡守说完自己巡逻的东区的情况后,其他巡守也纷纷表态了一通。 情况大差不差,许多男人玩心重,有钱就飘,不像女人更顾家、顾虑长远。 韩筑听罢巡守们所说的情况后,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才开腔对他们问道: “你们说,让工坊直接把月奉发给户主,此是否可行?”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巡守都激烈的连连摇头: “绝对不可!” “若大人如此推行的话,那些男人或许会直接不干了,有甚者甚至可能会弃家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