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道理,牛壮暂时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刚才赵南峰说了“弃市问斩”,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真的如此处置,对家族来说,这四位堂弟就是他杀的。 他哪里背的起如此沉重的骂名。 “求老板放他们一马吧,求您了,”牛壮连连欲跪拜磕头替他们求情: “他们亏空了多少公款,我牛壮做牛做马弥补!” “求老板别杀他们!” 眼看着闹剧惹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围观的百姓都大概听清了这是在处置什么。 要是不论律处置,反而影响更大。 会让百姓以为触犯律法之后,只要磕头求情就能避开惩罚。 百姓倒不会因此而去做知法犯法的事儿,但百姓会更认定官官相护的道理。 使百姓们内心对官老爷更加不信任,认定了只要做官,律法就是绕开官吏而设的。 律法只是拿来牧豢他们平民百姓的。 “都带走。”赵南峰不仅丝毫不动摇,反而还将牛壮一把推开: “牛壮涉嫌包庇亲眷,也需要审查。” “带走!” “啊?” 牛壮被这突兀转变打懵了,竟然自己也要遭遇牢狱之灾? 不等他反应过来,连带他在内的五位牛氏,都被郎将绳拿押至刺史府。 地牢里,牛根仁只剩害怕了,浑身忍不住的剧烈颤抖。 “呜呜……要死了要死了……完了完了……” 另外三个年轻小牛被吓的呜呜痛哭。 而牛壮则一脸安详。 被扔进地牢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以前他不知道贪污案具体是个什么概念,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因为自己太信任亲戚,这才导致了这起贪污案的发生。 所以被捉拿扔进地牢里,算是理所应当。 “阿兄,您跟老板关系那么好,他肯定不会杀你的,求你了,帮我们求求情吧!” “要是咱们兄弟四个真被弃市问斩了,咱家里就只剩老爹老娘了!绝户了!” 牛壮安详抬眼望向牛根仁: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怎么给你求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 李治刚骑驴来到棉田区,前脚,赵南峰就把他的得力助手给扔进地牢里了。 来到棉田,他看到不少劳工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做什么,现场一片吵吵闹闹的。 “老板,原来月奉是五千啊,我们一直以为是三千呢。” “早前瞧见别处的工坊,包餐吃的都是精米饭,咱棉田这边吃的是小米,咱还以为是被区别对待了。” “原来是公款被贪赃了!” “其实水库上个月就完工了,水坝属于追加工程,应该是另外拨款的,您可得好好查查。” “我估计追加工程的拨款也被贪贪赃了!” 李治拨开人群往里头走,一片嘈杂中,他隐隐听清了他们在叽喳什么。 “贪赃”二字有些刺耳,李治不得不上心起来: “什么贪赃?有人贪赃?” 终于挤到赵南峰面前,瞧见不止是赵南峰在这儿,工部曹的总管郎官也在这儿,还有十几个郎将和曹郎也在。 他们正在提笔记录现场劳工的口供。 不该在的人都在这儿,该在这儿的人却不见了。 比如自己的得力助手牛壮。 李治不得不将赵南峰拉到一旁僻静处,了解了解情况。 知悉水库的百万拨款,竟然被贪污了至少一半,李治都大惊失色。 “混账!本王的钱也敢贪?!” 那都是要还的钱,都是问赵南峰借的! 本王还没享受金钱带来的物欲横流和奢靡享受! 这群王八犊子竟敢贪赃自己的钱? 甚至还想着去买长安的宅子?迁居? 做什么春秋大头梦呢! 李治已经许久没这般动怒过了,他恨不得当即就把情况调查清楚,尔后依律处置。 但是牛壮是冤枉的,连坐的话…… 他免不得被流放的处罚。 “那个、赵侯,您也知道牛壮是被连累的,能不能……”李治不得不开腔替牛壮求情。 这小子虽是一介粗人,也大字不识一个。 但是为人相当老实又勤快能干,过去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李治感觉要不是牛壮在替自己卖力做事。 自己指不定会在并州、恒州,折腾出多少难收拾的幺蛾子。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 这棉田试验区就是牛壮的功劳。 彼时恒州百姓都激烈排斥改种棉田时,是他提出试验田办法的。 而赵南峰想让牛壮被连坐么?自然也不想。 “你不想让牛壮被连坐治罪,那就动动你的政治智慧。” “如何能让牛壮被无罪释放之余,还不使律法在百姓心中失去权威。” “不使律法在百姓心中变味儿。” 拍了拍李治的肩膀,将这道政治题交给他后,赵南峰便轻巧的来,又轻巧的走了。 走之前,只是不经意的将那幅刚画完、还热乎着的地图拍在李治胸口。 李治深深叹息,头疼不已。 垂眸看那幅不知啥内容的地图,看清地图的最上头写着“百里煤矿区”五个字。 他顿时把牛壮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煤矿!恒州竟然也有煤矿! 要是探出了煤矿! 暂时棉没法出进展也没关系了!卖煤也是支柱型产业啊! “来人呐!募集矿工!越多越好!带上挖矿工具!” “随本王一起探矿去!!” …… 并州,邱庆难得能有一天的假期,到底还是没能回夏州看看妻儿。 萧红前往工部曹递出请辞信后,交出吏袍、吏符。 于巡守房名册中、签名,正式除名于巡守房名册。 她正式告别巡守房巡司使的吏职,从今往后,要以商人自居了。 邱庆虽然对萧红的表现感到失望,但不妨碍他能理解萧红为何如此于并州消极怠工。 过问一通她都采买了什么器具运回了宁州,察觉她的采买名录里头没有井钻,邱庆也好心的提醒了一声。 “咱们并州有大型井钻,我带你去瞧瞧。” “井钻可是个好东西,不比水锤泵逊色,有了井钻,挖一口哪怕深达十几米、几十米的井,也是一两个时辰的事儿。” 邱庆领着萧红来到钻井工程队所在的聚居区,工程队正在一户农家作业。 萧红瞧见高大的架子摆在一处空地,被称为井钻的东西,正以绳子高高吊起。 那井钻模样独特,像把刀扭曲盘旋于铁柱之上。 “准备好了吗,准备下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