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壮也是贫苦出身，尚且没这样过。 脚下这数十位疯婆娘的疯癫行径，惊的牛壮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李治看的心急。 在他的思想中，并州是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子民竟然沦落至形如猛兽。 这在狠狠抽他的脸不说，更使他心痛的眼泪汪汪。 想起并州宫内还有一片竹林，竹子长的野蛮旺盛。 他匆匆叫上百余名巡守进入竹林，将竹林一口气砍伐了个干净。 以竹节上方为锯断处，勉强能如此作为容器。 一锅锅米粥煮了个半数不熟，就被瞬间抢分一空。 直至天蒙蒙亮时，也不见来抢食的饥民有消退的迹象。 反而从各处山村而来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两天后，骚乱勉强迎来了平息。 萧红也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李治不知为何，不是太敢主动跟她说话。 见她难掩疲惫之时，这才敢主动上前去，让她去休息一会儿。 “越王，剩下的事儿，属于权辖之外了。” “赵侯有言，法无允许不可为，我该回夏州了。” “接下来如何整治并州旱灾，就看越王的了。” 李治根本没有什么头绪去处理，他还以为萧红会全部处理好再走。 忽然提出要走，李治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本王授权你行事不行么？” “我、初来乍到，早前也一直待在长安，实在是毫无、毫无州治经验。” 拘蹙的李治想留下她，哪怕她越阶行刺史之权，他也没有意见的。 萧红哪里敢越权，毕竟她自幼在军营中长大，阿父虽早已亡故，但军营中禁止僭越的军法，她自幼耳濡目染。 于是，她只能摇摇头： “越王高看我了。” “其实，您想想夏州是什么样的，效仿行事便是。” 浅浅又谨慎的提醒一声后，萧红也没打算睡一会儿，便立刻吩咐一众哨长，该回夏州了。 李治自认为不是贪心的人，更从未贪图过自己的封地有多大。 只是没想到，自己不这样想，实权的刺史，却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想来，自己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王而已，仅有并州这一处封地。 而极度受宠的阿兄李泰，则坐拥十几二十个州城。 直接把这些州城视为自己的私产。 一处封地尚且如此，李泰治下又…… 他不知道是自己长大了，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些。 还是说，问题早就摆在眼前，只是自己从来没留意过。 以他现在的头脑和见识，他知道自己没有长远治世的本事。 更知道待自己离开并州、又有新刺史前来赴任后。 眼前的一切凄苦，又将周而复始。 他知道大唐出问题了，却又说不上来问题何在，更不知如何去解决问题。 “牛壮？” 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看到跟自己一样疲惫了多日的牛壮，还在挥汗如雨的分装着粮饷。 牛壮知道自己只是个劳工工头，很自觉的只做着搭把手的活计。 将粮食一包五十斤装好，供巡守一包包分发出去。 酷寒正月，牛壮因劳动而热的只一身单薄衣褂。 听到李治叫他时，他只是抬眼“咋啦”一声，便又继续忙活。 李治忽然想起早前父皇把自己送来夏州时，说的是让自己跟赵南峰学习州治经验。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在并州，四个多月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夏州的原因，已经太晚。 但又感觉就这么走了，已然是不务实的表现，跟那群被缉拿的地方官又有何异。 看见问题却不解决问题，只在思想和纸面上做功夫，这哪里行。 纵然心知可能办不好并州赈灾的事儿，但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撑着尽力去办好。 “牛壮，你过来，”李治招呼牛壮到自己身旁，颇有不耻下问的卑微姿态问道： “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啊？您问我？”牛壮惊了。 …… 萧红回到夏州后，一倒在床榻上，就是死了般沉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其他跟她一起去并州辛苦的巡守，大多都跟她差不多。 实在是累坏了。 睡醒之后，看到外面天色仍亮，萧红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 离开巡守房，路过的百姓跟她打趣打招呼般，说了声“您可真能睡，一日一夜没见您出来”，她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司使，那群山匪都关在巡守房地牢里了。” 萧红懵逼间，哨长邱庆适时而来，汇报审问的情况： “他们个个都言之凿凿称是并州籍民，因旱灾导致绝收才落草为寇。” 汇报间，邱庆感到棘手的挠了挠后脑勺： “按照律法规定，凡犯劫掠罪者，以下狱三年、处罚金万钱不等惩治。” “只是这些人……饭都吃不上，罚金实在是无从收缴。” 萧红听罢，决定亲自去瞧瞧。 来到本就不大的地牢里，看到每一处地牢都关着十几个捉来的山匪。 萧红也有些棘手。 “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敢了！” “咳咳，”求饶声连绵起伏间，邱庆又在萧红耳旁，低声提醒道： “对了司使，他们是逃户，逃户被捉，论律当剁手剁脚。” “夏州虽暂时废除了这酷刑，但是……他们可是并州籍民。” “我想，夏州百姓恐怕也不会乐意，让一群山匪成为城内一员。” “会害怕他们刑满释放后，于夏州再次作奸犯科。” 萧红默默的听着邱庆的话音，同时也听着连绵起伏的求饶哀嚎。 沉默了一会儿，萧红这才开腔问道： “晌午饭给他们吃了么？” 邱庆摇摇头： “还得一个时辰才是放饭时间。” “嗯，”萧红淡定道： “先治狱论处，我去找赵侯问问，问问能否像夏州州治时采用的‘以工代赈’那般。” “让这群山匪，‘以工赎罪’。” 说罢，萧红交托邱庆负责看管这群山匪，便匆匆离开地牢。 赵南峰每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他没那么容易。 要是运气好，倒是能在办公大院或者研究院遇见他。 仿佛于赵南峰而言，只有这两个地方能让他上心了。 不过也是，研究院和办公大院，是夏州能繁荣起来的根基。 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