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石建抬筷伸向热乎乎的炖鹿腿。 筷子剔开油糯的皮，夹起一筷头嫩粉的瘦肉，瘦肉于筷尖颤颤巍巍，送进阮石建的口中。 “唔，香，你们也尝尝，比羊肉滋味儿更好，呵呵。” 他亲自尝了一口后，各曹佐官这才应着招呼，抬筷伸向令人垂涎欲滴的炖鹿腿。 “美酒配炖肘，啧，快活，快活，哈哈哈！” 曹官吃的满嘴是油，一杯黄酒递到嘴边，以酒液冲淡口中的油腥。 这便更抬筷去尝下一道清淡些的精致菜式。 “官爷，小女为您舞上一曲。” “嘿嘿嘿，好啊，快舞来瞧瞧。” 宴殿一片欢声笑语，而里头的人却不知，整个并州宫已经被突袭而来的夏州巡守团团包围。 所有戍守并州宫的府吏都被电棍无声放倒。 殿内殿外，一方悠然自得而浑然不知，一方正加紧脚步，四处寻找粮仓所在。 “司使，找到粮仓了，就在前宫群正后方。” “收存屯积田租谷粮的仓廒，共有百座之多。” 一名哨长弓着腰匆匆来到萧红面前汇报情况。 了然并州刺史果然囤有大量囤粮、却眼睁睁的看着地方百姓被活活冻死饿死。 萧红突兀的大喊一声： “不计品阶，凡遇者，全数捉拿！” “是！” 一声令下，无声潜入并州宫的五百余巡守，瞬间将所有亮着光的宫舍冲破。 内里之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何情况，反应过来时，阮石建这才猛然瞧见自己已被来了个五花大绑！ “何处而来之贼头？竟敢冲击大唐刺史府？！” 阮石建瞧见来者无不一身粗鄙黑衣，当即怒不可遏的叫嚣一声。 气愤的李治快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就对着阮石建的脸左右开弓。 直扇的阮石建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胆敢辱骂当今王储是贼头？”李治气愤的咬着牙，将金灿灿的王储鱼符于阮石建眼前晃了晃： “即便不清算你于任上的胡作非为，这声‘贼头’，本王便有权斩了你！” 李治嗓音稚嫩，话音却凶狠无比，阮石建愣了许久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长安盯上了？ “越王饶命！越王……” “呵，”李治冷笑一声： “想让我饶你狗命，且听被冻死饿死的并州百姓是否同意！” “胆敢于本王封地胡作非为，你好大的胆子！” “若今日本王不来封地巡视，你怕是真以为自己是并州的王了？” 李治一顿臭骂过后不解气，又以电棍将阮石建电的噼啪作响。 直至其被电的连求饶都喊不出来、口吐白沫为止。 这才浅浅消解了三分李治心头之怒火。 消火之后，李治抬眼看向身后，这才瞧见牛壮和萧红等人早已不知去哪了。 只剩一名哨长带着十几个人看守在这儿。 萧红和几名哨长带着人，匆匆将一座座仓廒粗略估算了一通。 每一座仓廒内都囤满了粮谷，一座可容积万斤粮谷。 百余座，就是至少百万斤，足够五万人吃一个多月的。 “司使，又查获缎布万匹，棉絮二十仓，以及金银之类，不计其数。” 藏于并州宫内的赃物，在细致全面的清查下，查出来的越来越多。 听的没见识的牛壮，只剩目瞪口呆的份儿。 “万匹，还是缎布……”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细麻布： “夏州繁荣安定，尚且以细麻为主，贫苦的并州，竟然有这么多缎布？” “一匹都够做十床被褥了，万匹？岂不是十万床被褥？光是给并州农户一家两床，估计都分不完。” “嚯，难怪士人都想当官，原来……” 牛壮脑壳都算卡壳了，也还是没算清，此番缴获的粮和缎布，甚至那些钱财，具体是个什么概念。 而萧红已经匆匆派巡守将司户曹的所有载录都翻阅了一遍。 虽然很多载录都已失实，诸如某户人家早已因贫乏而逃，但其户籍资料仍还在载录之中。 但大体能从载录的资料里，了解到绝大多数并州百姓都聚居在哪儿。 一夜之间，并州犹如被秋风扫落叶般，所有旧时的府吏，全数被缉拿临囚于并州宫内。 巡守连夜将赃物清点并按资料均分，加上他们轻装而来时，每人携带而来的三十斤大米。 使并州所有百姓凭此度过眼下的艰难，只是等闲。 …… “锵锵锵！” “越王巡视封地！悉知并州遭旱灾！正在均粮均布！” “并州籍民速速前往并州宫，获领赈济！” “咸使闻之！” 李治怕今夜还有子民被冻死，请求萧红连夜开始均分赈济粮饷及棉、布。 其实不必他提醒，萧红也是以速战速回的心思而来的。 她的主要职责还是夏州，在并州，她打算最多只停留五日。 流落在并州街头乞食为生的寡妇方氏，独自带着两个幼子小女，瑟缩于坊街小巷里。 她周围还有别的乞食老妪，一群丧夫寡妇，就这么抱团谋生。 去年入冬时，方氏的丈夫为了寻找吃食，意外进入了某个山村的地盘。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只野鸡，却被山村村民发现。 野鸡被抢了不说，她的丈夫的脑袋还挨了一锄头，当场丧命。 饥荒年代，易子而食都是等闲，更何况比“子”更有价值的山鸡。 方氏艰难找到丈夫的尸首时，丈夫身上仅仅有二两肉的屁股蛋子都被剜了。 尸身也被山里的野兽啃食的残破不堪。 她连哭的劲儿都没有，家中仅有的草席，用以给丈夫保留最后的体面下葬后。 孤儿寡母三人，便流落于街头。 巡守连夜展开的赈济行动，率先惊动了这群寡妇。 只差某夜被活活冻死、早就饿疯了的寡妇们，听到这消息时，连分辩真假的心思都没有。 饿狼般纷纷朝并州宫扑去。 牛壮临时成了伙夫，听着萧红的命令，将并州宫内所有铜釜及陶锅都搬了出来。 就地在并州宫外头架火烧米粥。 寡妇们嗅着米香疯狂扑来，连个破碗都没有，蜂拥之下，烧的半熟不熟的大铜釜被拥挤着推倒。 粥水撒的遍地都是。 牛壮心疼的要死，气的正要破口大骂。 大骂措辞还没来及脱口而出，一群疯婆娘便纷纷趴倒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脏污，就这么对着肮脏的地面疯狂舔食。 看的牛壮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