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林海城格外得不平静。
首先是一道小道消息在市井间流传,说是有一个叫罗波的人,得罪了海贼,所以才会引来海贼入寇。
最开始还只是这么一条消息,但随后各种各样的传言都冒了出来。
什么海贼入寇是因为看上哪家的闺女啦,什么某个海贼头目被戴帽子恼羞成怒啦,什么海贼巢穴里的至宝被人盗走,海贼上岸追杀啦...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各种各样的传言便在县城中流传起来。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碰面都是一脸神秘兮兮,第一句都是:“你听说了吗?这回海贼入寇,其实是...”
在这些传言之中,有一个版本的传言,在经历了大家激烈讨论后,获得了一致认可!
“我跟你讲!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
几个不同店铺的伙计聚集在一起聊天吹水,由于海贼来袭,县城的店铺一时间也没什么生意了,这群伙计无所事事,掌柜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
“我听说啊!”一个店小二一脸“告诉你个大新闻”的表情说道:“其实这回闹海贼啊,是因为钱!一大笔钱!”
“一大笔钱?”其他人被勾起了好奇心。
“对!”店小二瞅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巡逻的士卒路过,于是继续说道:“我听说啊!咱这个王县尉,在他老家里挖了一个大地窖!”
“里面藏的都是这些年他捞的钱!据说价值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众人惊呼:“那得有多少啊?”
“估计堆起来有小山那么高吧!”店小二确信地说道,然后继续讲道:“然后海贼们不知道从哪得知这个消息,便用入寇当掩护,现在正在王县尉老家四处挖地,准备找出这些钱呢!”
“哦哦哦哦哦!”众人惊呼。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啊!
海贼不就是干抢钱这活的吗?王县尉家里有钱,然后被海贼们得知,紧接着这群见钱眼开的海贼入寇抢钱...
这很合理啊!
众人纷纷点头,对店小二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他有眼力。
这样的对话在街头巷尾处处存在,传言以狂风般的速度,迅速传遍了全城。
而后坐在城楼里,听着属下汇报此事的王县尉,直接被气得跳脚。
“放屁!踏马的放屁!”王县尉脏话都被气得骂出来了:“我什么时候藏了几十万两银子!”
“有这些银子我还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当县尉?”
“愚蠢!一群笨蛋!”
他骂了一通,指着那个属下问道:“你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传这些?”
“查到了直接以扰乱军心罪论处!”
“喏!”那属下见他此时暴怒,不敢多说,领命便要出门办此事。
但他刚卖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王县尉的而声音:“慢着!”
属下转身看去,就见王县尉站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愠怒,但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神色间露出思索。
县尉虽然掌兵,但其实是属于文官队列的,以后有机会还是能升任一地县令的。
所以王县尉多少还是有点官场经验在的。
刚才暴怒之时,他只顾着赶紧弄干净身上的脏水,让众人闭嘴,但现在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传言?
他自认为自己敛财的事情做得隐蔽,同僚们就算是知道他敛财,也不会知道他把钱藏在了那里。
尽管数目有夸大,但这完全可以看做是那人对自己的抹黑...然而传言却说出了他在老家藏钱的事情!
这样的话,那能放出这种传言的人,在这个县城里就只有一个!
“罗波!”王县尉咬牙切齿。
“想不到你竟然还敢反咬一口!”王县尉在城楼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转身对着属下下令道:“查明那个罗波在哪,然后把他给我抓起来!”
你不是弄传言抹黑我吗?好!我就把你抓起来,然后严刑拷打,看你还有没有力气传我坏话!
属下得令,连忙快步出门执行。
等属下离开之后,王县尉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段话:“要钱,就交出罗波!”
这张纸条是昨天晚上他巡城的时候,突然射上来的一只羽箭上附带的。
看过这张纸条后,他昨晚心疼地一宿没睡。
那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银子啊!结果被这群海贼给拿到手了!
现在还拿来胁迫自己!
不过好在他本身就有交出罗波的想法,只是碍于龚县令阻挠,一时被自己放下而已。
如今有这张纸条在后做推手,他自然也就重新生起了这个想法。
于是在他辗转反侧了后半宿之后,才有了早上县城里流传的有关于罗波的传言。
王县尉突然冷笑一下,然后将纸条重新塞回怀里。
等走出城楼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始新一轮的巡城。
与此同时,坐在县衙大堂上,听着心腹之人汇报的龚县令,瞅了一眼端坐一旁默不作声的罗波,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准确找到对方传言中的“夸张虚假”的疏漏,然后炮制一份“真实可信”的传言反击,散播大量无关传言搅乱舆论的同时倒打一耙,成功让自己从中脱身。
这一套操作看起来不难,说起来也容易,做起来甚至只需要一步。
但从听到事情原委,到他对自己说出计划,那边他老婆徐巧巧的茶水还没烧好呢!
其他的先不讲,这“急智”一条,用来夸奖罗波总不为过。
随手挥退了心腹之后,龚县令面带微笑对罗波问道:“罗贤侄,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罗波眼皮跳了跳,心说这不是你之前急躁的时候了?不直接叫我名字改叫“贤侄”了?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讲,他面上依旧恭顺说道:“眼下还不知道王县尉要怎么回应,学生还没法选择!”
“哦?”龚县令听出了话音,好奇问道:“难道贤侄已经想出了多条对策?”
罗波点头说道:“正是。”
“说来听听!”龚县令凑近了些问道。
罗波见状只得将自己思量出来的计划说出:“依学生看来,王县尉不过有三条选择。”
“哪三条?”
“第一条,便是偃旗息鼓,装聋作哑,对此不闻不问。”罗波拱手说道。
龚县令嗤笑道:“这不可能!我跟王彪共事多年,他那个心胸浅的肯定忍不下这口气!”
罗波点头说道:“若是如此,那只能是后面两条了。”
“讲!”龚县令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罗波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嘛,便是反击了,县令还记得之前的那份帛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