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江面上乌蒙蒙。
陈柏前世好歹也是干警,审讯之类的技巧还是很娴熟的,很快问清楚了刘松知道的所有东西。
怒涛江深处,集夏湾西边便是十二连环坞的地盘。
水势湍急、地形复杂,十二道水隘关关凶险,所以严七英才能常年盘踞其中。
而在集夏湾和十二道水隘中间,还有一处水寨,作为十二连环坞的桥头堡,由严七英的心腹怀景龙带着三十多名水匪盘踞坐镇。
叫做坞前寨。
若想进入十二连环坞,必须经过坞前寨。
坞前寨防守严密、水路特殊。
一旦发现不对,怀景龙就能释放信号提醒严七英预警,自己则可以带着水匪走水路下南云湾,或者直接进入青龙岭逃窜,难以被抓住。
凭借这一点,怀景龙已经逃过了官府五次抓捕。
而坞前寨前方,是一大片视线开阔的水泊,就算是进士的平步青云越过水泊赶过去,都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怀景龙释放信号提醒严七英,以及逃走。
因此,黄景、贾德志、宋易之等多人前往十二连环坞,都未能剿灭严七英。
或许只有大学士文位境界,截江断山、胸有甲兵,才能剿灭这群借地利盘踞的水匪。
然而大学士乃是一国重器,一举一动都有妖蛮盯着,不可轻动,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水寨,就动身前来。
这十二连环坞,倒是因此成为了凉城的顽疾。
而据刘松所说,十二连环坞一向有杀人枭首的习惯,水匪每带回一颗新鲜人头,能有一钱银子的赏金。
最近严七英对新鲜人头的需求增加,所以水匪们才开始冒险越过坞前寨的水泊,杀到集夏湾来获取人头。
陈柏又详细询问了一些坞前寨、十二连环坞的细节,确定刘松肚子里没货了,一剑斩过,刘松的人头高高抛起,落在了甲板上。
而后,他跳下船,朝着含月行礼:“大人,问完了。”
含月刚才就在边上,该听的都听见了,不需要他复述。
就见含月美眸闪烁着莫名的意味,纤指有意无意地动着,问道:“那刘松既然愿意老实交代,完全可以押回县衙,为何杀了他?”
陈柏面色如常,回答道:“我们人手不够,没办法押运他,只能临机决断。”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中忍不住腹诽:还押回县衙?你来押啊?你要是愿意现在回城,不再跟着我,我举双手赞成!
陈柏觉得,有含月这个疯女人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必须得压着性子,都快自闭了。
至于刘松,若是前世,他自然不会杀。
可现在是在文山大陆,一个封建、蛮荒的世界,人命没那么值钱,法律的威严没那么厚重,诛邪除恶是需要身体力行的。
“审得不错,该问的都问了,”含月眼波流转,言归正传:“分析出什么了没有?”
“原本我还不确定,但问了刘松,我现在有九成把握,十二连环坞与青蛮有关。”
陈柏目光当中,神采奕奕:“刘松交代说,严七英要的都是新鲜人头,有人掺了石灰腌过的、干萎的人头,都被杀了!”
“杀良冒功,或者其他的需求,不可能对人头这么挑剔,唯有青蛮,喜欢吃人脑,只有新鲜的人脑才能满足它们的需求!”
说着,陈柏有些激动地握了握剑柄。
他没想到,这次调查这么顺利,只不过是有个大致方向,竟然一查就真发现了妖蛮的踪迹。
严七英要新鲜人头,是养青蛮用的。
但他一个落第秀才,草莽水匪,肯定没那个本事和能力豢养妖蛮。
所以宋易之说的是真的,十二连环坞和常家在青龙岭的妖蛮有关!
而根据现在的线索推断,严七英很有可能,就是帮常家守着妖蛮私军营盘大门的看门狗!
顺带着帮常家妖蛮私军运送粮草、食物!
念头至此,陈柏恨不得现在就想办法潜入十二连环坞,找到常家豢养妖蛮私军的证据,让书院和县衙同时动手,覆灭常家,解决自己的杀身之祸!
不过抬头看到含月,他神情又镇定了下来。
还有这疯女人在呢,大理寺密探,跟着自己调查青蛮靠近城墙的事情。
也不知道真实用意是什么?
但是,现在确实有了青蛮的线索,明面上的目标,和暗地里的不重合。
陈柏定了定神,朝着含月拱手:“大人,既然知道青蛮可能和十二连环坞有关,属下觉得应该想办法潜入十二连环坞调查一番!”
“一般来说,查到这一步就算完成任务了,回城之后少不了你的奖赏,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尽职,要查个水落石出?”含月紧了紧紫衣,抵挡初冬江风,淡淡道:“随你,这次出来,我听你的号令。”
听我的号令?
开什么玩笑?!
陈柏一怔。
但旋即反应过来,好像一路上除了赶路速度和刚才审问,其他时候,含月的确一直在听自己的决定,全然没有多嘴插手什么。
陈柏更摸不清楚含月的用意了。
不过大理寺密探,也不至于害自己一个小捕快,陈柏不去深想了,朝着边上看了看:“老许,把人带过来,我们想办法去坞前寨一趟!”
许平生正在那边安慰船老大父女俩,听到声音,带着二人过来。
“见过几位老爷,谢谢老爷们的救命之恩,我回去一定给老爷们立长生牌位!”
船老大点头哈腰,谦卑恭敬地连声道着谢。
这是底层人的生活智慧。
而船老大那个水灵灵的女儿,则是紧紧跟在许平生身边,藏着半个身子,陈柏视线望过去后,她直接缩了起来,就好像被吓到的兔子。
不过……她被吓到了,不躲在父亲身后,却躲在许平生身后,紧紧拽着许平生的衣袖,倒是有些耐人琢磨。
含月嘴角带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
陈柏则是按剑在手,直接揶揄道:“好啊老许,不愧是在栖月楼练出来的本事,就这么一会,都已经博得人家姑娘芳心了?”
“什、什么栖月楼,陈兄你别胡说!”
许平生有些窘迫地回头看了少女一眼,而后又朝着陈柏道:“有事说正事!”
瞧见他这副样子,陈柏心情好了不少。
笑着道:“我们想趁着天黑,去坞前寨探一探情况,想请船老大带我们过去。”
说着,陈柏将征询的目光落在船老大身上。
船老大脸色一变,两手紧张地攥着,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刚刚才死了儿子,女儿也差点被欺辱,现在还要送上门去?
不用多说话,只看船老大现在这样子,就知道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