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是船家讨生活的本钱,船舱地方没有那些画舫、游船大,但也不算小,估计得有个十来平米。
里边乱七八糟散落着不少的家具、衣物。
明显是被水匪翻找挑拣过的。
而在一侧角落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扎着马尾,长相稚嫩水灵,身上的粗布衣物被扯裂,露出大片大片白嫩的肌肤。
正满脸泪痕地扯着船舱里的衣物被褥,遮盖身子。
陈柏左手扣住那人,则是一个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砾的汉子,脸上有几道巴掌印,面目愤然,绝望地吼叫着。
看模样,应该是船老大和女儿。
陈柏眉眼一敛,抬手将船老大推到少女身边。
见到船老大挣扎着起来,又要冲过来,陈柏懒得废话,掏出令牌:“凉城捕快,来查水匪的,收拾一下,驾船带我去岸边接几个同僚。”
说完,他也不理会这对可怜的父女,甩着惊风剑上的血水,走出了船舱。
想了想,坐在船边,开始用江水洗剑。
伴随着边上最后一名水匪微弱的嚎叫声,此刻面色冷淡的陈柏,倒是有种冷血侠客的感觉。
再加上原身的卖相不差,江风一起,陈柏此刻的样子放在古装剧里,都能当男主角,醉倒一大片迷妹了。
不过他这会儿冷漠,倒不是因为要扮演侠客,是被芦苇荡里的尸体、船上水匪们的残暴行径给触动到了。
虽然经过赵家、宋芸娘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这种封建社会一定是人命不值钱。
但也没想到,竟然草莽蛮荒到了这种地步。
水匪光天化日截江杀人,一座座渡船全船人被杀死枭首,死前可能还受到了许多非人的折磨。
他前世做干警那么多年,见过许多胆大的、匪夷所思的大案、要案,但像这种根本视法度如无物的行为,还是第一次见。
说实话,要是个普通人见到这一幕,可能接受能力比他还强些。
他作为一个前世维护法制的干警,有自己多年培养起来的职业道德感,遇到这种完全悖逆法律的行为,倒更不容易调节情绪了。
就好像一个真正有职业操守的医生,比普通人更不容易接受见死不救这件事。
不多时,陈柏洗好了剑,船老大妇女俩也收拾好,换了衣服从船舱里出来。
或许秦贲说的很对,这个世界的皂吏、捕快就是凶神恶煞、态度差点才好办事。
陈柏态度冷淡,船老大和女儿反而朝着陈柏叩头谢恩之后,乖乖听从陈柏的话,架着船朝岸边靠去。
经过陈柏留的水匪活口时,父女俩的目光,有惊惧、有快意。
等到与陈柏对视,船老大的目光变得谦卑讨好,而船老大女儿稚嫩纯洁的眼睛,又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躲闪不敢看人,下意识地紧着衣领。
显然是被之前水匪的暴行给吓得不轻,余惊未消。
这让陈柏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自己堂堂天眷童生、凉城捕快,正人君子好不好,还能和水匪一样对这颗嫩葱有什么想法?
不过想到船老大一家刚遭逢大变,陈柏也就没说什么,吩咐他们驾船。
半途中,陈柏秉持着职业习惯,多问了几句话。
得知船老大一家三口,在集夏湾这儿摆渡讨生活,今天送一船客人顺流而下去东边,所以逃过了水匪截江。
结果回来的时候,却被这几个落单的水匪给截住了。
水匪们杀了船老大的大儿子,就要玩点花的,对船老大的女儿动了心思。
要不是陈柏及时动手,船老大会死,船老大的女儿,更是会先被欺凌再被杀害。
船老大技术了得,很快,船靠了岸。
陈柏跳下船,将情况介绍了一番。
许平生这个凉城首富的公子,性格单纯、少年气还没有消散,主动上前去安慰船老大和他女儿。
含月已经擦掉了嘴角的血,笑吟吟看着陈柏:“你倒是个有想法的,竟然能想到利用易水刺客做踏板,渡过那最后五丈水路。”
她指的是陈柏杀水匪前,在最后两道才气锁链消散时,别出心裁,召唤了易水刺客浮于水中间,借踩踏易水刺客那一下上了船。
易水刺客乃是刺杀、战斗专用的攻击型才气产物,很少有人会想到以它做为辅助。
面对含月,陈柏可不敢端高冷的架子,笑呵呵道:“还是含月大人教的好,用才气锁链做脚踏,点醒了我,让我触类旁通。”
一句马屁话,说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含月听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但紧接着,她就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瞥,轻声道:“奉承话以后再说,既然船老大父女你救回来了,也抓到了口舌,先审审,看是不是跟青蛮有关。”
这次出来,陈柏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调查常家的妖蛮私军,而打的口号是要查两头青蛮逼近城墙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件事,都跟妖蛮有关。
既然留了水匪活口,自然要查问!
秦贲正因为水匪肆意妄为,恨得牙痒痒呢,闻言捏着拳头就要朝船上跳去:“爷来审!”
扑通!
他刚卖出步子,含月的才气锁链就缠住了他的脖颈,朝后一拉,让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哎哟~”
秦贲起身揉着腚,敢怒不敢言。
大理寺含月就算了,这个疯女人做出什么疯事都有可能,就算被欺负了也别惹她!
不过,秦贲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含月。
不是要审讯水匪吗?谁审都是一个样,干嘛不让自己去。
就见含月轻描淡写地指了指陈柏:“让他去。”
秦贲给陈柏投了个复杂的目光,是同情,也是嫉妒。
而后,他到边上去收拾那十三具无头尸体去了。
蛤?
陈柏也有些意外,怎么审讯这件小事,也非得点名让自己去?
陈柏刚横渡大江,动用才气斩杀了四名水匪,生擒一名,耗费的体力和才气比较大,有些不愿意去做这种费力的事情。
但看到含月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又整个人一凛,义正辞严道:“谨遵大人命令,我这就去!”
陈柏跳上船,蹲在了最后那名水匪面前。
那水匪被钉在甲板上,失血过多,一张脸已经苍白如纸。
看面相,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好像岸边的渔民百姓,老实稚嫩,完全看不出杀人枭首、辱人女儿的凶相,但他又确确实实做了这些事。
许多罪犯,都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陈柏深知这个道理,倒是没有好奇唏嘘,直接开口问道:“名字?”
这些外围水匪都是些日子过不下去,拿起刀欺负弱者的货色,能有多大的意志。
被钉了好久,早就受不了了,闻言连忙道:“刘、刘松。”
“身份?”
“十二连环坞,坞前寨水匪。”
“来这儿干什么?”
“奉寨主的命令,杀过路人、船家,砍了脑袋带回去。”
“要脑袋干什么?”
“不、不知道,只听说是往总瓢把子那边送,总瓢把子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