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希才?!
陈柏眼中骤然爆发出光芒,下一刻,赶紧耷拉下眼皮,收敛了情绪。
吕希才,这吴涛的妻弟,是吕希才?!
白河庄清客,童生吕希才。
信息能对得上,年龄也差不多能对得上。
可那吕希才,已经被自己给杀了!
这吴涛被关在朽木堂,不知道?
陈柏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是惊涛骇浪,眼底波澜翻涌。
没想到,随意逛个朽木堂,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瞧吴涛这样子,被关在了朽木堂,还惦记着给自己的妻弟送经义,帮妻弟考取功名文位。
说明二人的感情应该很深。
这吴涛可是举人,若是他知道自己杀了吕希才……
陈柏咽了咽唾沫。
茅草屋内的吴涛瞧见陈柏不说话了,问道:“怎么了,小子?”
“呵呵……”陈柏笑容有些僵硬,道:“没事没事,我等着你继续说呢,那银票和经义放在哪儿?”
“银票放在书房镇纸的下边,经义在丙字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层,标有‘杨进士经义’的便是。”
吴涛说着,看向陈柏:“小子,五日之内,你把这东西送到希才手上即可。”
他似乎自持书院教习的身份,不怕陈柏拿了钱不办事。
陈柏现在满脑子都是‘吕希才’三个字,随意地点头应承下来,跟着小书童离开了朽木堂。
出了朽木堂,小书童叫了辆马车,载着二人回伺竹斋。
陈柏和许平生约定好了,在伺竹斋见面。
一路上,陈柏想着吴涛、吕希才,忧心忡忡。
娘的,这就是经典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就算有黄景和曹清平罩着,这又是常家又是吴涛的,光潜在的举人敌人都两个了,他们难道还能二十四小时护着自己?
自己才穿越过来两天呐,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一直到回到伺竹斋,陈柏依旧心事重重。
伺竹斋内,曹清平正在亭子里用午饭。
小书童上前见了礼,而后就开始乖巧地伺候着曹清平用饭。
“回来了?秦贲带了些你的东西回书院,都在你的屋子里放着,他已经去上射科午课了,射科强身健体,你若是有时间也去……”
曹清平正说着,瞧见陈柏脸色不大对劲,疑惑发问:“你怎么了?”
陈柏再三犹豫,还是站在亭子外,将吴涛和吕希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他心里,刚正的曹清平是个信得过的人,这件事,也只能告诉曹清平了。
亭子里,曹清平听完陈柏的话,放下了筷子,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吴教习……书院礼科教习,不拘小节、极重情义,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他那位妻弟,说是怀才不遇,就差一个机会,时常为那位妻弟收集真迹、经义,二人的感情,是极好的。”
“我没想到,你在白河庄斩杀的那两名童生,竟然有吕希才,也没想到,吕希才竟然暗中投入了常伦门下……”
曹清平说着,看了陈柏一眼,叹气道:“人皆有爱亲之心,吴教习知道他妻弟死于你手,哪怕是吕希才有取死之道,他也难免会产生怨怼。”
陈柏乖乖听着,朝曹清平道:“可我也不能不杀他啊,现在我有可能被书院的教习报复,书院能不能帮忙管管?”
曹清平摇头:“他现在毕竟不知道此事,就是知道了,也不一定报复。”
陈柏听到这话,咽了咽唾沫,问道:“那曹先生的意思,是说书院会在我被杀之后,帮我报仇?”
曹清平听出了这句话中的不悦,眉头一蹙,扫了陈柏一眼。
他本来就长相威严板正,这一眼过来,带着威慑,让陈柏心中一凛。
陈柏脑子瞬间清明,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文心受损容易情绪失控,再加上刚才被吴涛的事情给激了一下,有些失态了。
毕竟,和常家的争端是他自己的事情。
书院没有权利插手,背后还有大理寺盯着呢,愿意暂时庇护他、帮他修复文心,都是发善心了,他不应该继续诘问书院。
吴涛的仇,也是他和吴涛的私事。
更不该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让书院来管。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柏朝着曹清平歉意地拱手:“曹先生见谅,我刚刚失态了。”
“无妨,及时清醒,孺子可教。”
曹清平收敛了气势,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吴教习的事情你不用太过担心,他还有两个月的圈禁时间,这两个月内,他不可能离开书院。”
闻言,陈柏松了口气。
还有两个月,还好还好,就算两个月时间,自己还是童生,那也应该解决完常家了,到时候就剩吴涛一个潜在的敌人,哪怕是举人,也好对付一些。
他正想着,就听曹清平又道:“另外,与吴教习一起被圈禁的那位吕笋吕教习,乃是吕希才的远方堂兄,你也需要注意。”
呃……
陈柏一下子卡壳了。
刚还说就剩下一个举人呢,这一转眼又一个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问道:“曹先生,您干脆一股脑说了,我现在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好让我死心!”
曹清平看了陈柏一眼,淡淡道:“常家耆老,举人常山龙;县衙典吏,秀才常伦;凉城驻军千户,举人任无求;书院教习,举人吴涛;书院教习,举人吕笋。”
陈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挠头道:“不够啊,常永望他们这些……”
“数不清了。”曹清平摆了摆袖袍,不再理陈柏,开始吃饭。
陈柏吸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好家伙,不愧是自己,才到这个世界两天时间,得罪了这么多人。
正想着,院外有声音传来:“陈公子,东西我拿到了,陈公子,你在吗?”
哗啦!
伺竹斋的竹门被推开,许平生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陈公……曹先生!”
瞧见曹清平也在,许平生一个趔趄,差点腿软地摔倒在地,连忙就在原地站住,规规矩矩地行礼:“学生许平生,见过曹教习。”
曹清平瞥了许平生一眼:“言行无矩、不问而入,抄写《论语》十遍,明日早课交到我的案头。”
许平生一下子苦下了脸,惨兮兮地行礼:“……是。”
曹清平不再管他,埋头吃饭,因为喉咙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吃饭细嚼慢咽,很是斯文。
陈柏知道,许平生拿到了首本文字,于是连忙拽着许平生朝院外走去。
临走时,许平生还规规矩矩朝着曹清平行了一礼。
拗举人曹教习,是书院里边的活戒尺,他要是出门不行礼再犯一次,十遍《论语》能变成一百遍。
出了院子。
陈柏迫不及待地搓着手,问道:“许兄,东西呢?”
“在这儿。”
许平生从胸口取出一沓纸,哭丧着脸道:“陈公子,我为了帮你,可是被罚抄了十遍《论语》。”
“辛苦辛苦。”
陈柏只是嘿嘿一笑,迫不及待地拿过许平生递来的东西。
低头一看,他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的首本文字呢?”
许平生递过来的,哪是什么写着首本文字的宣纸,而是整整三张,每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
“这个……陈公子……”
许平生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放低了几分:“贺前辈见你昨晚没有在意首本文字,才好心帮忙收回去,顺便观摩一二,本来准备今天就送回来的,我一去,他就给了我。”
“不过……”
“不过什么?”陈柏握着银票。
许平生道:“不过我出了贺前辈家,遇到了我父亲,他听说我手里拿的是传府诗和达州词的首本文字,不由分说就拿走了,我一向在我父亲面前有些畏惧,没来得及解释,他就已经离开。”
陈柏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票:“所以你就拿出了三千两银票,全当这首本文字,是被你三千两银票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