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事情太多,陈柏都差点忘了这两人。
都是指控常伦的证人和受害者,可千万不能出事!
小书童回答:“曹先生本来将赵公子安置在伺竹斋,结果赵公子顽劣难驯,便将其下放在了朽木堂学礼,那位姑娘,想必也在那儿。”
陈柏点点头,客气道:“烦请小师弟带路,我去看望看望他们。”
小书童点点头,叫了一辆马车,带着陈柏前往朽木堂。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书院内一片破败的建筑前。
一路上,陈柏见到书院的建筑,要么恢弘大气、要么威严肃穆、要么简朴归真。
但都齐齐整整。
而眼前这片建筑,断壁残垣,茅草屋林立,道路是黄土的,风一吹尘土飞扬。
让陈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承德坊内。
“这便是朽木堂。”
走下马车后,小书童向陈柏介绍着:“朽木堂里居住的都是犯了错的教习和学子,等到明彻孔圣教化之后,才能重新走出来。”
二人朝着里边走去。
陈柏看到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孔子的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这是孔圣指责弟子宰予的话,虽然严厉,但孔圣对宰予大儒却也十分喜爱,只是觉得宰予大儒有些地方需要磨砺改正,书院建立朽木堂,也是这个意思,希望教习、学子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小书童边带路,边讲解。
沿途,陈柏看到了不少学子坐在茅草屋里,喝着冷粥,苦读诗书,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一脸不耐烦,有的面带悔意。
其中,甚至看到了两位教习。
“那是吴教习和吕教习,因为在摘花楼争抢花魁,惹怒了院正,被圈禁在此三个月。”
小书童说着,停在一座茅草屋前:“陈公子,我们到了。”
陈柏收回视线,朝着茅草屋内看去。
里头,赵澹手里拿着一本书籍,正在抓耳挠腮地读着:“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
这是儿童蒙学《孝经》的内容。
而小翠,正卷着袖子,用一双白嫩的手臂在茅屋前洗着赵澹的衣物。
一抬头,看到了陈柏,她先是一怔。
而后顾不得擦手,走到陈柏面前,重重下跪,用力叩首。
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到了书院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陈柏兑现了承诺,救了她!
在书院内部,给常伦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来杀她!
等到事情过去,风平浪静,她去县衙受了罚,活命是没问题的。
这份救命之恩,她显然感激涕零,此时无声胜有声。
陈柏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行了行了,知错能改就行,只要你帮我指证常家,就不算忘恩负义,我就满足了。”
跪什么跪?
自己前世当了那么多年干警,不知道被多少受害者家属感谢过,早就免疫了。
小翠站在边上,哽咽着道:“公子放心,小翠一定指证!”
两人的谈话声,传到了屋内赵澹的耳朵里。
赵澹放下书籍,就往外边跑来:“你终于来了,快把小爷我憋死了,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吃糕点、睡蚕丝被,快放我回家!”
嗡~
赵澹刚跑到门口,门前显现出一道淡橙色的屏障,将其弹了回去。
“哎哟!”
赵澹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小翠连忙紧张地跑过去扶他:“少爷!”
“走开!”
赵澹一把甩开小翠的胳膊,隔着门朝陈柏喊道:“你快点放我回家,不然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熊孩子!
陈柏撇撇嘴,恶趣味发作,翻了个白眼道:“别喊了,就是你姐让我送你来这儿的,她要和你姐夫我过二人世界,不准备要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赵澹一怔,而后张牙舞爪地喊道:“你胡说,小爷是家里的独子,是要继承家业的,我姐也得伺候我,她不敢的,你胡说,快放我出去!”
呦呵,这小子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嘛,怪不得敢这么有恃无恐,做一个熊孩子。
不过……孩子犯熊,是要挨教训的。
眼前这个有关押性质的茅草屋,就是个不错的教训场所。
见这主仆俩过得不错,陈柏懒得理会赵澹了,朝着小翠道:“先在这儿将就着,等事情过了,我送你们回去。”
语毕,他朝小书童使了个眼色,朝着朽木堂外走去。
对身后赵澹的喊叫声,充耳不闻。
赵澹和小翠没事,接下来就是趁着这几天,修复文心,增强实力,等到文心修复好了,赶紧去查常家的事情了。
陈柏心中各种盘算着。
正走着,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小子,小子!”
叫我?
陈柏左右看了看,瞧见路边一个茅草屋内,先前被小书童介绍,说是为了抢花魁被黄景圈禁的吴教习,正朝着自己招手。
陈柏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找我?”
“对,没错,就是叫你,过来过来。”
吴教习三十出头,文质彬彬,一身老旧儒袍,朝着陈柏点头。
陈柏想了想,走到了茅草屋外,好奇地看着吴教习。
“小子,没见过你,生面孔吧?”
吴教习手捧书卷,上下打量着陈柏:“我叫吴涛,乃是三十年后的齐国鸿儒,现任书院礼科教习,辅教杂家,知道我的名号吧?”
吴涛……鸿儒?
呵呵……
陈柏不感兴趣地掀了掀嘴角,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
自己还赶着去买星月袍呢。
茅草屋内,吴涛道:“别着急嘛,听我说……”
他左右看看,瞧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道:“这朽木堂多年不见一个外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小子,你帮我个忙,我在书院山腰的别院克己楼书房里,放了几本经义,是给我妻弟今年考秀才用的,结果我被圈禁在了这儿,没办法去送。”
“这样,你帮我把那几本经义送到我妻弟手中,不能误了他考秀才啊。”
陈柏听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好家伙,自己闲得慌,送什么狗屁经义,自己是捕快,又不是快递员。
“诶诶诶,小子别走啊,有好处的,有好处!”
吴涛在后边着急地喊着,陈柏头也不回。
就听到吴涛的声音更急了:“小子你听我说,真有好处,我给你、给你……我书房有五十……一百两银子,都给你!”
咯噔。
陈柏停住了脚步。
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虽然自己现在可以问许平生借五千两,可以用首本文字换两千多两,可这些钱买了星月袍,就彻底一点都剩不下了。
一百两……
等等!
陈柏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吴涛:“我说,就送几本经义,值得你用一百两银子做为车马费?”
“嗨!”吴涛苦笑:“不瞒你说,那基本经义当中,还有一页进士参悟随笔,有了那东西,我弟弟今年考秀才就毫无难度了,一个秀才文位,可比三五百两银子值钱多了,你说是吧?”
陈柏还是有些不信:“考文位乃是大事,你为何不拜托院正派人去送?”
吴涛脸上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老吕那王八蛋非要和我抢琴心姑娘,院正气恨了我,让送饭的学子都塞着耳朵过来,我找谁去?”
陈柏抬头看了眼吴涛,心里掂量了一下一百两银子的分量,扭头朝着小书童问道:“我送这个东西,不违背书院规矩吧?”
“不违背。”小书童摇了摇头。
陈柏于是抬头看向吴涛:“好吧,告诉我你妻弟叫什么,住哪?”
“他叫吕希才,现在应该在赵家的白河庄当清客。”